訥訥出聲:「我,我沒想這麼多。」
石定想到什麼,忽地站起。
「妮兒,快收拾東西,爺,你們也趕收拾。」
石定又看向爹,「岳父,你現在下山,一定要面帶喜,回到家里跟幾個舅舅說,讓他們回去再帶點糧食來,我后日就下山接你們,再帶你們去山里我藏糧食的地方,一定要想法子支他們回去。
「晚上我帶人下山一趟,家里東西能搬多搬多。
「如果搬不了,人走就行。」
大哥站起:「我跟爹一起下山。」
小弟也要跟著去,被爹摁住肩膀。
「你留下,幫你姐收拾東西。聽話!」
爹和大哥下山了。
石定我的臉:「妮兒不怕,我會護著你。」
06
怎麼可能不怕。
但這個時候,由不得我怕。
我趕把東西往筐子里放,被褥、裳全部用布條捆好。
爺也沒閑著。
小弟一個人抹淚。
我知道他擔心爹娘,擔心兩個妹妹,掛心家里。
石定先去了貴牛、鐵蛋哥家,讓他們趕收拾東西,往山里走。
說山匪這幾日就會上山,兩家人半信半疑,但還是決定聽石定的話。
先往深山去避一避,萬一是真的……
石定坐在屋檐下,猶豫了又猶豫,還是去了溪對岸,找到他爹,跟他說山匪要進山的事。
他大嫂立即挖苦他吃飽撐的。
「咱們這山里,啥也沒有,山匪怎麼可能上山。」
石定當然不會說是因為他把山匪招來的。
話已經帶到,他們聽不聽,不關他的事。
石定一刻不敢歇,又帶著幾個人下山。
小弟帶著我和阿爺,往深山送了兩三趟東西。
回到家里,阿給我們燒了熱水,撐著門框咳得不行。
阿爺心疼得直說不讓干活。
「不就燒個熱水,下次不燒了。」
阿爺趕拿來厚實的披風,讓阿披上,小弟帶著他們往山里走。
貴牛嫂過來跟我說兩家東西能拿走的都拿走了,讓我一起走。
「嫂子你們先按照路線走,記得把腳印掃掉。
「我得等一等石定。」
家里空空,咳嗽一聲都有回音。除了搬不走的,鍋碗瓢盆一樣沒留。
我怨起這糟糟的世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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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大妮。」
我看見石定帶著爹娘他們,個個背上都背著東西,能拿走的,那是一樣都不留。
石定臉沉:「妮兒,你趕帶著爹娘他們先走。」
他怕我多問,又說了句,「快走。」
「那你呢?」
「我隨后就來。」
我咬咬牙,用力點頭。
石定拿著大刀去了溪對岸,大聲吼著:「山匪馬上就到,你們趕走吧。」
「要你石定在這里多管閑事,胡咧咧,即便是山匪來了,我們也不走。」
石定大嫂還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死樣子。
可能覺得,山匪不會來。
石定就是誆騙的。
我想石定這一刻定是氣得心口疼。
石定追上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到一山頂,站在山崖邊,剛好可以看見我家的房子。
聽不到哭喊聲,卻能看見那滾滾濃煙,山匪燒了我們的房子,也可能是溪對面的人燒了我們的房子。
我們的家……
我靠在石定懷里,嗚咽出聲。
「相公……」
「我們以后會下山,還會有我們自己的家。」
石定走在最后面,離我有好一段路程,我知道,他為什麼走在后面。
萬一,萬一山匪追來,他可以為我們擋一擋,給我們爭取更多逃命的時間和機會。
天又下起了鵝大雪,還夾雜著雨,斷樹枝,也會發出颼颼的聲音。
我們從白天走到天黑,慢慢地點起火把。
阿一路上咳得不行,貴牛哥們幾個換著背阿。
我無數次回頭去看,后黑黢黢一片,本看不見石定。
我這十幾年流的眼淚,都沒有今天多。
直到從獨木橋上過了湍急的小溪,石定才跟上來,幾腳把那獨木橋給踹到小溪里。
他上前握住我的手,輕輕把我拉在懷里:「我們就快到了。」
他又問我怕不怕?
「有你在,我不怕。」
07
到達山外,是又冷又,好在山很大,足夠容納我們這些人,進了山,都顧不得疲倦,趕燒水煮姜湯。
燒水隨便洗洗,換上干燥厚實的裳。
幾個孩子得嗚嗚直哭,用梨膏兌了一鍋湯哄著。
又趕把包子、饅頭蒸起來,搭配著準備好的咸菜,先墊墊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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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定帶著幾個男的在外面,用石頭把口堵住。
「雪下得這麼大,等下一宿就能把我們的足跡覆蓋住,他們找不到這里。」
石定讓大家先休息,明日咱們還得繼續走。
「還要繼續走?」
「這個山的盡頭,有一個山谷,足夠咱們修建房屋,開墾土地。」
我跟兩個妹妹依偎在一起,石定他們不能全部睡下,得留人仔細聽著外面的靜,萬一、萬一有藝高人膽大的山匪跟上來……
山外又傳來狼嚎聲,我們個個都有種劫后余生之。
有線從小里穿進來,但是沒有人想,真的太累了。
但是人有三急,又不得不。
早飯都沒有吃,石定帶著我們在山里繼續前行,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樣子,豁然開朗。
也看見了我們的糧食。
再走一點路,亮更甚。
「我們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