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團上,耳邊佛音裊裊,我心中很平靜。
江揚是渣滓,伏法是必然。
我能為他祈福的,是希他好好坐牢,洗清孽債,下輩子做個好人。
不要再出現,打攪我的生活。
21
行第八年,我是路人能得出名字的三線演員。
逐漸有一些導演找我演配角,片約不再是問題,但勤學勤思的腳步從未停止。
喻小姐和我商量,要突出重圍就要轉換思路,于是我接下了一部文藝電影。
這類講苦難、講靈魂和自由的片子最容易在國外沖獎了。
影片講述主角為幫助去世的母親完心愿,千里迢迢跑去西藏尋找母親的前度友,卻意外與朝圣者同行了一段路,最后抵達圣潔的雪山之境,與自我達和解……
在燈紅酒綠的城市里醞釀緒,總覺得差點兒意思。
我于是在開拍半年前買了去西藏的機票,轉念一想,又換五十個小時的綠皮火車。
喻小姐已經見怪不怪:「記得每天發消息報平安。」
我點點頭繼續收拾行李。
「對了,你到了拉薩,可以去拜訪一個人,他現在應該在布達拉宮刷墻呢。」
「誰?」
「李生。」
我看過他的電影,八年前,我決定行拍戲的前一個月,他憑借一部公路電影斬獲了亞洲好幾個電影大獎。
然后在我行拍戲的后一個月,他宣布退出演藝圈。
22
我到拉薩的第三天,李生依然沒有通過我的好友請求。
他是澳籍華人,父母都定居澳洲,八年前他在國宣布息影后就永遠消失在網絡世界,只是圈還不時流傳他的近況,說他每年都有兩個月在青藏線上做志愿者。
這位前輩也許不想再和演藝圈的人有來往,可我非常需要他的指導。
第四天,我一早爬起來,直奔布達拉宮西大門。
戴上口罩、草帽,穿上一白的防護服,我也變今天的刷墻志愿者。
拎著油漆桶排隊打料時,我左看右看,所有人都遮得嚴嚴實實的,本認不出誰是李生。
直至我站到隊伍第一位,一抬頭,看見寬大的白帽檐下那雙悉的眼。
他接過我的桶,和藏族的工作人員一起往里面倒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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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住機會,輕聲說:「你好,李生。」
他看我一眼:「你是?」
「我是你的。」
他揚起一個寡淡的笑容,例行公事,抬手往我臉上抹了一道白漿,示意今天來做志愿者,就不要怕臟。
他說:「扎西德勒。」
23
我跟在李生后,一人提著一桶白漿,穿過布達拉宮長長的階梯。
臉頰呈深紅的藏族阿姨們路過,順手就往我們的桶里加了一勺油茶。
李生不怎麼愿意跟我流。
我就主找話題:「我聽說布達拉宮的墻可以,味道是甜的,因為有牛?」
他回頭看我一眼:「是啊,不止有牛,還有白糖、蜂、藏紅花。」
我不回頭盯著旁邊的墻壁看。
他笑道:「還有石灰呢,吧。」
那天刷完東墻刷西墻,刷到雙手報廢,但以普通的份和李生聊了許久,換他一個不錯的印象分,也算值得。
到下午,下防護服,一汗地離開布達拉宮,準備回酒店洗澡休息。
「金憐。」李生在后我。
我一頓,回頭看他。
我并沒有告訴他我的名字。
他抬起手機:「好友驗證我剛通過,前幾天太忙忘記了,不好意思啊。」
他摘下了帽子和口罩,我這才完整地看見他的臉,紫外線的長期照讓他看起來一點兒也沒有男明星的樣子。
他是氣質落拓又神,卻擁有最清澈眼神的男人。
我問:「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我是不拍電視了,不是不看電視了。」
24
在我離開拉薩,向青藏線更深進發前,李生請我吃了一頓飯。
我假裝不經意地問:「半年后你還會在這兒嗎?」
「會。」
「那半年后我要來拍戲,到時候你能來做我的指導老師嗎?」
「不會。」他那張被風霜雕刻后更加朗的臉上沒有一點表。
「好吧。」我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我獨自坐車向神圣的雪山進發,坐車坐到一半,我看見路邊有無數朝圣者,對劇演繹的極致驅使我立馬下車,扔了大半行李,跟上了三步一叩首的隊伍。
他們的心思圣潔。
我也并不心虛,我的朝圣,不為名不為利,不摻雜虛榮浮華之心,只為本本分分演好一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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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天我真正和朝圣者同吃同住,累了就停下原地休息,也不懼怕會離隊伍,反正一整條公路都是我們的隊伍。
晚上大家在路邊扎了帳篷,善良的姐姐們為我補磨破的子,和我分們帶來的食。
最后因為工作需要,我必須離開西藏,也就沒有真正走完這條朝圣之路。
我坐在車上,看著漫長的朝圣隊伍在晃晃的后視鏡里無限延長。
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25
電影的第一場戲在拉薩拍攝。
那一段朝圣之旅讓我臉部狀態滄桑了不,導演卻夸我這樣的狀態非常好,拍攝期間也絕不準我抹護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