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偉人。」
說:「你說實話。」
我遲疑:「富人。」
瞪我:「正經點。」
我說:「律師。」
問:「為什麼是律師?」
我沒有吭聲。
黃雨薇拍拍我肩膀:
「要七點了,我送你去周老師家。」
我在周應槐家做考前溫習。
他說:「沒問題了,應該能及格。」
我惴惴不安,又翻了錯題本。
開學的第一天就要考試,這是我們學校的傳統。
既是開學考,也算作整個二月的月考。
為的是提醒學生抓學習,不要在假期太怠惰。
這還是我頭一次這麼重視開學考。
「草木杯」現場作文初賽的時間在二月末。
開學考的績,決定我能不能去。
如果我的數學還是老調重彈,學校不會讓我請假。
所以,我起碼要讓數學考上九十。
我低頭打草稿:「周老師,我以前覺得考前通宵的人很傻。」
周應槐在閱卷:「哦?現在呢?」
我猛地抬起頭,向他展示我碩大的黑眼圈:「現在這樣。」
他輕笑一聲,扶了扶鏡框。
16
開學的第一天,就是月考。
走出考場的時候,我長吁了一口氣。
周應槐問:「覺如何?」
我說:「把所有會寫的都寫了。」
他說:「不會寫的呢?」
我想了想:「先寫解,再抄題干,套公式。」
他笑了:「不錯,機靈。」
放榜的前一天晚上,我前所未有地失眠了。
公告欄前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學校不公示績,但會公示所有人的排名。
文科和理科的排名是分開的。
我開始從后往前看,從倒數八百名開始數。
八百、七百、六百……
過去我常在六百名開外徘徊,今天卻沒有。
我的文科不錯,是數學差。
這次惡補了弱項,我的排名一定會漲。
我預計自己會考到四百名左右。
六百、五百、四百……
人推著我向前,我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328,林銜青。
至于補考的名單里,我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雙腳好似踩了棉花,我從人群里飄出來。
媽媽,我超常發揮了!
我的口被別人的胳膊肘微不可見地蹭了一下。
我看向來人,張以嶠。
一個寒假過去,他好像變了不,不再喜怒形于:
Advertisement
「林銜青,你進步了。」
他邊的那群男生嘻嘻哈哈地看著我:
「你抄誰的卷子,說說唄!」
我心很好,笑瞇瞇地看向張以嶠:「你想知道?」
他遲疑著點頭,我朝他勾手。
張以嶠把頭低下來,我著他耳朵,輕聲說:
「張以嶠,我抄你全家。」
他面不改地直起,跟班們好奇地問:「抄誰的?」
我伺機跑遠,后傳來他的聲音:
「想知道?過來。」
我回頭看,那幾個跟班都湊到他跟前。
張以嶠神溫和,字句刻薄:
「抄你爸,抄你媽,抄你全家。」
那群男生不再笑了,他們愣在原地,不著頭腦。
撒完氣的張以嶠掛上笑容:「開玩笑的。」
「哈哈哈真的很好笑!」
「對啊,諧音梗諧音梗嘛!」
……
在那些白癡努力給張以嶠做閱讀理解的時候,我正到驚訝。
張以嶠有點兒變了,不再是個明晃晃的混蛋。
——他是個需要仔細甄別的混蛋。
我從來沒有一次這麼期待發試卷。
拿到答題卡的時候,我還在津津有味地看錯題。
我的數學績創了新高,考了 113。
這可是我高二以來考上三位數的數學績啊!
周應槐公示排名的時候,全班震驚。
陳冷哼:「誰知道有沒有抄別人卷子?」
我說:「那你去調監控啊,陳。」
陳不敢置信:「以嶠,你說的數學怎麼可能及格?」
張以嶠的笑飽含深意:「你猜。」
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我在心里敲響警鐘。
要小心張以嶠,他可能要長腦子了。
不再去理會耳邊不懷好意的揣測,我低頭翻看錯題。
許綺夏沒有刁難我,只是呆坐著。
我很在臉上看到這種表。
擺在桌上的,是一張不及格的數學試卷。
哭了,但沒有人去安。
大家都在冷眼看,看流眼淚,看吸鼻涕。
陳直翻白眼:「活該啊。」
昔日的跟班對別人比手畫腳:「爸就是個輔警。」
「輔警咋了?輔警也好啊。」
「沒編制的!和人家有正式編的能一樣嗎?」
「許綺夏又說謊騙人啊?」
Advertisement
「何止?那些牌子貨都是表姐不要送給的。」
「勁哦,那還拿來送人裝闊啊!」
……
針芒一樣刺人的言語,落在的上。
終于知道疼了。
我遞給許綺夏一包紙,推了我一把:
「你裝什麼好心啊?」
是,曾經的我,是最不得栽跟頭的人。
我收起紙,沒再說話。
當天晚上,我躺在宿舍里,發短信給我媽媽報喜。
我媽媽回了一個很老土的笑臉。
接著,我又在聊天件上,把這件事告訴黃雨薇。
最后,終于到了周應槐。
我攥著破手機,手心捂出了一片汗,始終沒能按下發送鍵。
「周老師,我考了 113 分。」
我想了又想,改了:「周老師,晚上好。我考了 113 分,謝謝您的指導。晚安。」
「晚安」被我刪除,改了「您多保重」。
被窩外傳出亮,我悄悄地探出頭,看見失眠的許綺夏。坐在燈下。
事到如今,還不死心啊。
我以為又要往我書包里塞什麼東西,沒想到掏出一盒藥。
下藥?我瞇起眼,想看清藥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