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沒錢,我上大學和讀研的錢,全是用獎學金墊的。」
「騙人,獎學金哪夠?」
「夠你付學費了。上大學還可以勤工儉學,邊念書邊打工。」
我被他說得心頭微。
坐在椅子上,我心事重重地晃著,沒再說話。
他披上外套:「我出去辦事,順道送你。」
「不用了,周老師。」
我再三推辭,他說:「我最后送你一次。」
「為什麼?」
「補課是違規的,以后不要再來了。」
「你又沒收錢!」
「如果你有不懂的題,發信息問我就可以。」
「只能問題?」
「林銜青!」他忽然拔高音量,「你聽清楚了!」
「我在聽。」
「今后你需要學習之外的幫助,去找你的班主任。」
「知道了。」
「貓被你黃老師接走了。」
「你喜歡?」
「我是你的老師,不要過問我的個人私。」
「我是問貓。」
「下樓,我送你去車站。」
我們沉默地走在路上,他目送我坐上公。
汽車發,我開窗向他揮手。
他點點頭,沒有再回應我,佇立在原地。
我知道我們不會再見了。
21
又是一節育課,我在許綺夏邊坐下。
「是你給周應槐打的電話吧?」
握手,矢口否認:「和我沒關系。」
「怎麼就和你沒關系?」
我拿出單詞本:「許綺夏,你變聰明了。」
低下頭,摳弄拉鏈。
我去問過那個被我囑托的老板了。
他并沒有如約打電話。
周應槐會出現在那,也絕非機緣巧合。
是許綺夏讓他來的。
直至現在,我終于明白惡毒的意圖。
我說:「你想報復張以嶠。
「你的報復方式,是慫恿他來脅迫我。
「你想要他敗名裂。
「所以你才假裝跟他和好,幫他風。
「事之后,你就會報警。
「但你沒有想到,我會向張以嶠刀子。
「事的發展超出了你的預料。
「你無法掌控勢,只好向年人尋求幫助。
「家長和老師不是最好的選擇。
「最好的選擇是,離職又對我們知知底的周應槐。」
話音落下,我看向許綺夏,也在看我。
我攤手:「許綺夏,咱倆這樣斗來斗去,真的無聊的。」
「我不是!」低聲說,「我現在不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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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不討厭的人都這麼狠,對討厭的人得什麼樣兒?」
「我不是想你被他……我會看準時間報警的。」
「但是你沒有報警。」我明知故問,「為什麼你最后打給了周應槐?」
臉上浮現出極其難堪的神,儼然被我踩中痛。
因為后悔了,害怕了,不敢承擔這樣的罪惡——就像我一樣。
我們自詡無所畏懼,卻在現實面前很俗氣地犯了慫。
我站起:「下學期高三了,收收神通吧。」
繃下頜,有些難堪地向我出手,我握住了的手。
頃刻間,我渾的皮疙瘩都起來了,好麻。
象征地搖了兩下,我收回手:「月考的最后一題你會做嗎?」
「不會。你知道我考砸了,還故意問我?」
「我教你啊。」我朝笑,笑容里飽含得意,帶著揚眉吐氣的㊙️。
「不用了,我自己會對答案。」
「不行,不許看參考答案,聽我給你講。」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
至于「草木杯」的比賽,我毫無懸念地落選了。
并不意外,好運不會永遠眷顧我。
我還不夠努力。
得知落選那天,我緒低落,許綺夏撇:「你也不怎麼樣。」
我在對參考答案:「天才也是需要努力的。」
撇撇,沖我翻了好幾個白眼:「還天才咧!你真要臉!」
張以嶠不再瞄我的🐻部,他履行了承諾。
在那件事之后,他不再設法讓我難堪。
接著冬天過去,春天臨了小小的縣城。
四月的第一天,我在寢室的床上輾轉反側,手機上是已發送的消息。
「周老師喜歡春天嗎?有財一定不喜歡——它被絕育了。」
周應槐沒有回復我,我起翻找測試卷,拍了一張錯題的照片。
周應槐秒回:「連接 D、F 點作輔助線,你再試試。」
小小的熒幕在我臉上亮,我有點快樂,同時到絕。
我忍不住發:「周老師,你搬家了嗎?搬到哪去了?」
意料之中的,他沒有回復我,周應槐一直是個言出必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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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到一句話: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河流日夜奔騰不息,時間就是一條這樣的河流。
在高二暑假前,黃雨薇給班上同學發喜糖。
大家八卦地問訂婚對象,笑得甜:「以前的同事。」
我撥開糖紙,把糖擱在屜里,糖化了。
甜膩又黏稠的糖粘在草稿紙上,我不得不把它摳下來。
我用甜的手指給周應槐發消息。
「周老師,祝你新婚快樂、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我有點瞧不起我自己,因為這陣俗氣的難過。
我對周應槐的混沌又懵懂,在我尚未覺察那是什麼之前。
他干凈利落地把它扼死在搖籃里,毫不留。
令我到不可思議的是,正是他斷然的拒絕,讓我難以釋然。
就像張以嶠一樣——原來人的本是犯賤。
但和他不同的是,我不是個喜歡一頭撞死的傻蛋,我更我自己。
在發完那條短信之后,我下定決心,要讀書。
我要帶著媽媽去更廣闊的世界,我要賺很多的錢,過更好的生活。
當然,我會遇見更好的人,比周應槐好一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