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你們的便,要搬就搬吧,我要去上學了。」
只要給我找點事做,別再讓我胡思想。
刁難我也好,爭房子也罷,我都認了。
我提著書包,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隨著李芳芳一聲驚呼,下一秒就失去了知覺。
4
再醒來時我躺在床上。
天已經黑了,腦袋跟裝了鉛球似的抬不起來。
「快躺著,你剛退燒,不能再著涼了。」
李芳芳幫我被子蓋好,道:「了吧,我煮了粥,我去給你盛。」
風風火火地離開。
我疲憊地呼出一口氣。
剛才穿著拖鞋,看來是搬進來了,果然居心叵測。
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不就是區區兩個反派,小說里反派都是沒好下場的。
李芳芳現在對我這麼殷勤,無非是糖炮彈,就像灰姑娘的后媽,一開始還是好的,后面就出真面目了。
當我小說白看的,等會兒我要擺出三分涼薄三分譏笑,把做的粥貶得一無是,占據主權——
我:「……」
我盯著碗里還在冒泡的墨綠糊糊,懷疑走的是白雪公主劇。
怎麼就快進到下毒了?
李芳芳把勺子塞我手里,非常驕傲地笑:
「這可是我最拿手的蔬菜粥,萌萌就吃這個。」
蔬菜粥。
恕我直言,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格格巫燉的那鍋湯。
我醞釀半天的緒整個垮掉。
不知道為什麼,看信心滿滿的樣子,反倒說不出諷刺的話了。
就在我和大眼瞪小眼的時候。
李萌回來了。
看見我手上的粥,出個一言難盡的表。
「媽,我買了小餛飩。」
李芳芳道:「正好,然然,你再吃點餛飩吧。」
「沒的份兒。」
李萌冷笑,看我的眼神都帶著火星子。
我一扯角:「我不喝粥。」
李芳芳把裝餛飩的餐盒打開,換走了我的粥。
「既然這樣,那萌萌就喝粥吧,鍋里還有好多呢,都是你的了。」
我頂著李萌刀子似的視線,挑釁一笑。
「對啊,那可是你最吃的蔬菜粥,別浪費了。」
特意加重最吃三個字,嘲諷值拉滿。
我以為李萌會和我鬧起來。
但出乎意料地,竟然忍了,真的把那一大碗不明糊糊全吃了。
Advertisement
搞得我都有點好奇那玩意兒到底是啥味兒。
5
算上今天,我已經請了四天假。
還有三個月就要中考,實驗中學的特困名額就那麼幾個,我必須抓住。
家里的錢不多,我全部取出來放上,一分都不敢留在家里。
李萌和我相看兩相厭,李芳芳倒是討好我的意味很明顯。
我每天早起一個小時出門,傍晚才回。
李芳芳不止一次地念叨,讓我不要在外面逗留那麼久,很危險。
「要是我真出事了,你以為該怪誰?」
每當這時,李芳芳默不作聲,李萌就會跳出來和我掐。
家里逐漸染上別的氣息,門口的拖鞋,地里的蔬菜都無比礙眼。
我每天都在公園寫作業。
我曾以為我會像小說里那樣和試圖鳩占鵲巢的反派們決一死戰。
但我每天要看的書,要做的題實在太多了,我不聰明,也不是天才,只能付出比別人多百倍的努力。
有時候公園的廣場舞太吵,我靜不下心,就一直流眼淚,覺得自己虎落平,有家都不能回。
我以為,李芳芳母倆已經是我最大的坎。
但沒想到生活的惡意遠不止于此。
學校里最近開始傳我的謠言。
也不能說謠言,因為那是事實。
「孟然媽是因為艾滋病去世的。」
無數人聞之變,大家都我瘟神,更有甚者家長來鬧事,要把我趕出學校。
「孟然,老師相信你,但是好多同學來反映,我……」
我打斷:「我明白,沒關系的。」
我習慣了。
我單人單桌,坐在最后一排,他們給我起難聽的外號,不許我課間留在教室,每次一發到我的作業本,就跟燙手似的扔來扔去,然后啪的一聲,掉進痰盂里。
后來越演越烈,連其他年級都有所耳聞。
我默默忍著這一切。
直到有個男同學說我爸也是因為艾滋病去世的,當初就是他搞帶回來的。
枯燥的日子里,學生不會放過任何一點勁的八卦。
等我瘋了似的把男生揍豬頭,外面已經圍滿了人。
教導主任聞聲而來,張口就要家長。
我赤紅了眼:「爹媽都死了,我是孤兒。」
「那監護人總有吧?」
我冷著臉不說話,任由所有人圍著我指指點點。
Advertisement
那幾分鐘里,我設想了無數種后果,甚至連跳下六樓一了百了都想了。
可唯獨沒想到李芳芳會出現。
6
還穿著賣菜的圍,頭發凌,著急地打量我:「然然你沒事吧?」
隨即換上我曾見過的尖酸刻薄樣,叉腰怒罵教導主任拉偏架。
在菜市場淬煉過的皮子。
教導主任被罵了足足一刻鐘,才了句:「你是什麼人?」
李芳芳瞪眼:「不是找監護人嗎?我就是。」
那一刻,我無比憎恨我那短命的媽。
要是早點把我生出來,監護權也不至于落在李芳芳手里。
不。
應該說,不該生我的。
一場鬧劇在大人的周旋下了結。
我問李芳芳:「你怎麼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