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上他的眼神,梗住了,講不出話,只能點頭。
蕭越長長呼出一口氣又問我:「我聽林靜怡說,你曾喜歡過我,什麼時候的事?」
我了耳朵,慢慢說道:「剛到蕭家第一年吧,你整天帶我出去玩兒。有一天夜里咱們出門吃餛飩,半路下了雨。路上遇上賣餛飩的老婆婆收攤,崴了腳跌坐在泥里。你過去背著去醫館,我推著餛飩車子跟在你后。就那樣走了一路,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有些喜歡你。后來沒多久,聽你說,你在京城有個未婚妻子,我也就沒再有過那份心思。」
「那樣早。」蕭越仰著頭,閉了一下眼睛說道,「那個時候,我還只是個不知世事的紈绔公子哥兒呢。我羨慕哥哥有你這樣一個刀法高明、瀟灑肆意的妻子。為了爭一口氣,便時不時把林靜怡掛在上。」
又過了幾日,我養得差不多了,師父提出讓我跟走。
我要跟去林,用林心法溫養經脈,防止留下后患,宜早不宜遲。
臨走前,我、蕭越還有蕭譽三個人坐在中庭喝酒。
誰也沒有講話,就著一明月,飲了一壺酒。
月上中天,師父牽著馬在外面等我。
「珍重!」我放下酒杯,提上刀跟包袱,重重抱了一下他們二人。
這一走,江湖路遠,再難相見。
我聽到蕭越的哭喊聲:「元小刀!記得回京城看我!」
我不敢回頭,怕他看到我哭紅的雙眼。
上了馬,在夜中,我跟師父奔襲而去。
蕭越曾問我,為何不等天亮再走,從容些。
我說,江湖人,從不等時間。
蕭越說,好,江湖人元小刀。希等來日再聽見你的名字,你已經是揚名天下的俠義刀客。
我說,等我揚名天下的時候,希你已經是天下百姓稱贊的大。
至此,告別。
江湖山高路遠,朝廷風云詭譎。
我跟蕭越,各有各的路要走。
13
我初見元小刀那一年,剛好十四歲,還是個紈绔公子哥兒。
我被人當票綁了,我跟匪徒一起坐在大堂里,來來往往的江湖人沒人敢管閑事。
當時我以為,小命真要待了。
后來元小刀走進來,看起來風塵仆仆,穿著半舊的青衫,背著一把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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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我就認出了,是我大哥的未婚妻子元小刀。
我萬萬沒想到我們會在那樣的形下相見,腰間墜著的玉佩,是我們蕭家傳給長媳的信。
我很小就知道元小刀的存在,我大哥總是能收到一些奇怪的小玩意兒,還有一封寫得七八糟的書信,一幅勉強能眼的畫像。
「大哥,你真要娶這樣一個江湖人啊。」我看著桌上的畫像說道,「這元小刀倒是長得還不錯,這眼睛好亮。可終究是個江湖人,你看師父那手爛字,就知道元小刀只怕也沒什麼文采。」
我大哥卻了手腕上系著的那紅繩,笑道:「阿越,你還小,不懂我能有元小刀這樣一個格直爽、灑明朗的未婚妻子,有多幸運。」
我那個時候并不以為然,覺得大哥言過其實。
誰能想到,我還真能遇到元小刀。
夜里悄然闖進我被困的房間,想要救我。
元小刀混江湖已經是老手,本不該失手。
可帶著我這樣一個拖油瓶,拖累了。
雖然斬殺了那兩個綁我的賊匪,卻不慎中毒,只能跟我一道回家。
回去的路上,好幾次寒毒發作,還是撐著。
夜里我們宿在破廟,元小刀生了火,將炭灰鋪在地上,裹著披風睡在炭灰上。
「蕭越,我把刀給你,你來守夜。」元小刀把那把沉甸甸的刀給我,一下子就睡著了。
我當時荒郊野嶺,只覺得荒謬。
我大哥那樣高潔的人,竟然有這樣一個席地而睡的未婚妻。
元小刀將我送到蕭家,因為寒毒也只能住下來。
不知為什麼,我沒有寫信告訴我大哥,元小刀在蕭家的事。
梳洗過后,換下了那臟污破舊的服。
元小刀穿著淡綠百褶穿花,梳著流云髻,耳邊戴著兩顆碧玉墜子。
站在太下,懶洋洋地彈著手里的石子兒,將前面的木柱子砸得全是。
我遠遠看過去,影窈窕,就覺得莫名臉熱。
那個時候,我已經跟林靜怡定親了。
從前在京城,我跟林靜怡講話都隔著一些距離,也不曾跟我單獨見面。
元小刀沒有那麼多大家閨秀的禮節,我惹不高興,常常一腳把我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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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不順眼的時候,坐在房頂上用石頭砸我,砸得我滿院子嗷嗷。
我們夜里翻墻出去玩兒,元小刀還喜歡喝花酒。
這事兒讓我爹知道了,氣得罵我:「沒大沒小!將來是你嫂嫂,整天帶著小刀出去廝混。等你大哥回來,看他不打斷你的狗!」
「我才不要做我嫂嫂!」我當時不知為什麼,心里覺得不舒服。
后來我總是跟元小刀提起,我在京城有個出高貴、才貌雙全的未婚妻。
元小刀聽了,只是淡淡地看我兩眼,又低頭拭著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