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家里空調遙控電池沒電都要找我。」
「你是學數學的,學不下去可以轉計算機、轉金融,個個都是前途無量。」
「我沒辦法,直博畢不了業,連碩士學位都拿不到,一個 28 歲化學本科畢業生能干什麼?難不去當保安嗎?」
聽他的話,那種無力都涌上心頭,我只能干地說:
「師兄,你先下來把傷口包扎好,只要人沒事,后面總有辦法,求求你了別。」
他又抬手看了眼時間,樓底下已經出現了 110 和 119 的警鳴聲。
「不是一時沖,我是真的不想活了,太累了。」
「我不怕再讀一年,但這樣的日子有盡頭嗎?」
「但我也不會讓彭思順好過的,張寧你們之后估計能換個導師,可以專心做研究。」
「周循,有時候很羨慕你,樣樣都強,有天賦運氣也好。」
「我是膽小鬼,堅持不下去了。」
說完,他縱一躍,飛向了他的云霄。我沖過去,卻連他的角都沒有抓到。
5
林師兄的離開是轟轟烈烈的,他確實不是一時沖。
自殺當天上午他就把 176 頁的舉報信《實名舉報彭思順教授及其子學造假、詐取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發給了和學校,甚至還約了今天中午的私訪。
持刀去找彭思順也不是為了對他做什麼,林師兄劃傷自己后就主報警有持刀傷人事件。
上了頂樓沒有立馬跳下去,也是為了等警察、消防和的到來,擴大影響力。
他就是要把這件事鬧大,鬧得誰也兜不住,鬧得彭思順變過街老鼠,敗名裂。
他功了,抓住熱點報道,舉報信在網絡上廣為流傳。
彭思順搶學生的論文每年高產發 SCI,一個博導做學靠吹牛 P 圖改數據,把學生當私人保姆,兒子彭暢靠著博導爸爸學生們的論文和項目去了海外藤校。
樁樁件件都能挑網民的憤怒緒,網友們痛罵彭思順,扼腕一個青年用死亡才換回了正義。
【這導師太惡心了,還要不要臉啊。】
【當他學生真是倒了大霉,家里請個保姆也不會這態度,他是把學生當奴隸用。】
【RIP 我認識這個跳🏢的學長,人很好。讀博期間他爸爸還生病去世了,沒想到被導師這麼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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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學毫無建樹,做人也毫沒長進,還拿了基金那麼多錢做研究,彭思順真是社會蛀蟲。】
【這就是學閥吧,彭暢就是既得利益者,他的高履歷都是別人的汗。】
【我是彭暢的研究生同學,他真的干啥啥不行,發論文第一名,都知道他有個好爹。】
【@A 大,能不能作快點,這種人渣你們還要留著嗎?】
【……】
學校調查后解聘了彭思順,從此在學圈人人喊打。
基金追回了已撥款,彭思順兒子因為學不端而退學,實驗室的師弟師妹都功換了導師。
可林師兄再也回不來了。
半個月后,我拿到學位證畢業。
導師聽見我說要去當保安,嘆了一口氣:
「都是我們這些長輩沒做好,你去吧,之后如果需要推薦信就來找我。」
我這時候去當保安,其實毫無意義,改變不了什麼。
可我就是想試試另一種人生,找一個答案。
如果師兄更早地離環境,哪怕去當一個他想象中無法接的保安,會不會有一點點的不一樣?
思緒回籠,我躺在宿舍床上,兩個室友的呼嚕聲震耳聾,最后在兩個人默契的聲樂配合中睡去。
陷沉睡的最后一刻,我想暫時來看,應該是有變好一點點吧。
6
宿舍里,這周站夜崗的小李不經意提起:
「小周你表妹上班真拼命,這幾天晚上都是看見快十一點才下班。」
以最近晚上失眠為理由,我默默和同事換了夜班,目送寧棠打車回家,記下車牌號。
我在空的大廳站崗,寧棠拿著手機在一旁等出租車接單,食指在手機殼上有規律地敲,似乎是著急回家,又像是等待著什麼別的。
「每天到家了給我發條信息,我媽知道你一個人在 A 市工作,前兩天特地囑咐我多照顧你,能幫的地方就搭把手。」
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有什麼好笑的,笑得眼睛都彎了。
據寧棠觀察手冊,這代表現在很開心。
「好啊,之后我每天到家就發消息給你。」
日子就在我打開又關閉 LaTex 的循環中過去了,在休息室寫寫算算的時候,收到了 21 層前臺的電話。
「21 層有人暈倒并且呼吸停止,保安室快上來人維持秩序,再派人到門口等待接引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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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了一下,寧棠在 21 層上班。我回答道:
「收到,有人去拿 AED 了嗎?」
「這層有個士會急救知識,發現有人倒地后已經第一時間讓人去拿了。」
「好,那我直接上去」
電梯門一打開,我和小鄭、老王被前臺帶到事發地,看到現場,我開口:
「人群再散開一點,不要圍著了。」
寧棠跪在地上,正在給暈倒的男士做心肺復蘇,按的力度很夠,作也沒有變形,但胳膊有些抖,一旁的 AED 已經開啟。
去年寧棠和我的一項約會容就是去紅十字會參加急救培訓,一起花了兩天拿到救護員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