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大紅花的陳允君竟然真的醒了。
3
這一夜，劉媽喜出外去稟報了陳夫人，外院的陳老爺也得了消息跑了回來。
小小的臥房滿了這個家最重要的人，都盯著死而復生的陳允君。
可陳允君虛弱的目卻略過他們向了我：「是誰？」
「是咱家的新婦，是嫁與你做娘子的，君兒！」
陳夫人抹著淚將我拉到旁，又喚了我的名字：「思華，虞思華。」
不住地拍著我的手，高興得快失了神：「好孩子好孩子，你是我家的恩人啊！」
陳老爺不說話，可看我的眼神也是濃濃的謝意。
只有剛醒來的陳允君冷著臉，他猛地咳嗽了幾聲，抻得臉蛋都起了紅暈。
如玉的臉蛋，墨玉一樣的雙眸，如此黑白分明，卻還不忘指著我大喊：「荒唐！
「我一個將死之人，你們為何要為我強拉姻緣？」
「什麼將死之人，你怎能這般咒自己，你可知全家為了你急了多久！」
陳老爺站起來，卻舍不得說更嚴厲的話。
陳允君便不說話了，看著我的目是說不出的復雜，竟讓我想起方姨去世前的眼神。
方姨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好孩子，姨舍不下你」。
而陳允君用和一樣的眼神對我說：「你走吧，我不娶妻。」
他是被厄運纏上了的藥罐子，是生來有福卻沒命的短命鬼，憑什麼要去禍害別人家的清白姑娘，好端端誤人終生呢？
夜到天明，來來往往的郎中才走了個干凈，陳家夫婦也搖著頭離開了臥房，只留我與陳允君相對。
他拗不過父母的安排，畢竟他是真的從死里醒過來了，正印證了他們所說的沖喜。
「我本就是將死之人，待我去后，你可自由。」
他別過頭不看我，忍著咳嗽使他鼻頭耳尖兒都泛著紅。
「你怎麼總把死掛在邊呢？」我沒忍住問他。
在我打小的認知里，能活著便是最好的了，若能不被賣到風塵便是更好。
嫁給方敬之這件事我在心里想了很多年，夜夜都會笑醒怕這只是一場夢。
我這樣的人也有機會嫁給那樣好的人嗎？
可結局呢，那果然是一場夢。
我這樣的份，無論如何是沒機會再嫁給他了，可我終究還活著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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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懂陳小爺為何一心想著死，雖然他病痛纏，可他有家人疼，吃穿不愁啊，這已是頂好的日子了。
人活著，哪有事事圓滿的呢。
也許我的話問得太真切，陳允君一時答不上來，只道：「既定之事，何所謂掛不掛在邊。」
他說話文縐縐的，比書院年過半百的老夫子還要老氣橫秋。
說完竟拖著病歪歪的子下了地，坐在桌上拿起紙筆寫了起來。
我只認出一個「和」和一個「書」字。
左右不關我什麼事，我就坐在床邊掏被子底下的紅棗吃，等著他寫完。
他咳嗽一會兒寫一會兒，漂亮的小字像開在宣紙上的墨花兒。
我的方敬之也有這樣一手好字，所以他上京考試去了，他曾說世上有志之士都會趕科考，這是一個學子頂要的事。
陳允君他會寫好字，卻被子拖累不能上京科考去。
如此，我竟覺著他有些可憐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他將寫好的宣紙遞給我，說：「這是和離書，若有一日我去了，你就拿去給母親去看。
「陳家家業厚，可我手下只有幾間鋪子和幾個莊子，留給我也是浪費，便都給你了，就算來日你離陳家，這些也只歸你私人名下。
「我知曉你嫁給我一遭名聲是毀了，可我無法忤逆父母親，這樣的委屈我曉得，可我病軀一個，實非良人。」
說到這里他抬眸看了我一眼，緋紅的眼尾像是快哭出來。
「你虞思華是麼？很好聽的名字。你放心，我活不久的，我留書證明你清白，盡可能保全你的名聲，待來日你有心悅之人，盡可嫁去，我……」
「夠了。」
終了是我打斷了他的話。
我想不到他會在新婚第一夜，給我寫了一封類似書的和離書。
還事事為我周全，生怕自己死得慢了再多委屈我一分。
說實話我長大這些年，只遇上方家母子兩位好人，其余皆是我親爹那般可怕的惡人。
可如今我認定了，陳允君他是好人。
4
嫁陳家頭一個月，病懨懨的陳允君就像淋了雨的春筍般拔了起來。
府中人人道公子福澤深厚，竟得了我這麼一位大喜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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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我的丫鬟是從陳夫人邊撥過來的，也是劉媽的獨生兒，喚春喜，果然如娘所說，是個吃的姑娘。
前些日子見我還有些戰戰兢兢的，畢竟我雖出貧苦，卻也是這府里名義上的夫人。
后來在我央著找劉媽做過幾次點心后，便對我敞開了心扉。
給我講陳允君，說小公子四歲開蒙，六歲便能出口詩，夫子曾說他是自己平生僅見的聰慧孩子。
「可惜爺子不好，還總喜歡把自己關在書房，沉沉的，讓人害怕。」
讓人害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