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忙點頭如搗蒜:「自然喜歡。」
老夫子笑了:「沒想到你這小丫頭倒有雅趣,你且說說為何喜歡。」
我歪頭咂了半天,興沖沖地回答:「竹子是好東西,當筍子時便好吃,香還能燉,燉便是最香的了。了大竹子還能做竹筒飯吃,我最喜歡竹香飯啦!」
我說得真意切,好懸沒把自己的口水饞出來。
晴吾先生差點沒氣厥過去:「荒謬!大俗!你竟只想著吃,孺子不可教也!」
說罷他抄起戒尺命令我手心向上。
一下戒尺落下,我疼得后槽牙打戰,一陣痛麻順著手心直通四肢百骸。
眼看著戒尺要第二次落下時,一旁卻傳來伴著咳嗽的男聲:「先生,饒過一回吧。」
陳允君竟站在了我旁,纖弱的手擋在我面前,白皙的手背著青的筋紋。
我這時才發現他竟高出我兩個頭去,站直了的樣子比陳老爺還要高。
他上的竹香更濃,摻在藥味之下,苦的,竟莫名地有些好聞。
夫子便不訓我了,而是看著他,皺起的眉里染上擔憂:「你怎麼站起來了?」
陳允君止不住地咳嗽,肩膀一聳一聳地抖,卻仍執拗地說著:「頭回來,夫子便饒過可好?」
只等無奈的夫子點頭同意了,他才又坐到了我旁,歪過頭來沖我彎了彎:「虞思華,你能來聽學我很高興。」
我一下有些傻了。
小爺竟是會笑的啊,還笑得那般……咦?為何我聽學他會高興?
這一天,夫子在上面云來云去,云得我頭腦發漲肚子也個不停,忍不住掏出夫人給我備下的餞吃。
心虛抬頭時發現陳允君就盯著我,一手支著下,角依舊勾著抹淡淡的笑。
我一傻就將餞遞了出去:「你也了吧?」
他又笑了,這次我終于想起他笑得像什麼了。
記得那年冬天我去林子里打榛子,誤打誤撞發現了一只白狐貍剛下了崽,虛弱地盤著尾護著崽,一雙眼睛水汪汪的,襯得滿雪白。
陳允君笑得就像那只雪中盤窩的白狐貍!
真是好看極了。
我從前總覺著方敬之是天下最好看的男子,劍眉星目,量拔,可現在才知道陳允君這般更好看,好看到讓人挪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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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陳允君沒吃我的糕點,我卻被夫子抓個正著,他終沒忍住將我趕出去罰站。
「寧可食無,不可居無竹,虞思華你把這句詩背一千遍!」
接下來半日,我一邊背詩一邊看天看鳥,再看看房學得認真的陳允君。
白玉一樣的陳小爺坐得筆直,不住的咳嗽也不住他那一的倔強。
我看呆了,將好端端一句詩背了「寧可食五塊,不可吃一片竹」。
夫子走之前是橫著眉瞪著眼的,陳允君出來找我時卻是心不錯。
他道:「虞思華,我帶你去吃。」
很有人會這樣連名帶姓地我,只有他得板板正正,可一聽后面的吃,我就什麼都忘了。
等我們兩人一同出現在正院的飯廳時,所有人都驚了。
陳夫人盛飯的勺子掉進了盆里,陳老爺拿饅頭的手也了回去。
只有劉媽歡天喜地地喊了聲:「爺今兒回院里用膳啦!」
后來我才知道,陳允君已有小半年沒和父母用膳,而今日卻陪著我一起回來了。
陳夫人看我的眼神有止不住的贊賞,雖未說話卻幫我盛了一大碗湯。
陳允君開口了:「娘,我今日也想吃些湯。」
「誒!好好!」
歡喜的是陳老爺,他一貫是嚴厲的,這會兒竟站起來為兒子盛湯,高興得牙不眼。
一家子飯桌上歡歡喜喜,我吃了三碗湯,也高興非常。
夜里劉媽為我熄燈掖被子,燭火下的眸子的,我發頂的手也的。
「夫人您可真是咱家的福星,您來了啊,這一家才算有了生氣。
「夫人多久沒這麼高興過了,爺也愿意出書房,竟還吃了……」
聽到這里我努了努不甘心道:「竟還吃了?有吃他還會不吃?真真是奇怪的人……」
劉媽笑得更歡,幫我將被角掖嚴實了,又刮了刮我鼻尖:「要不說你這丫頭是福星呢,便只知吃喝就好了,其余的給我們就是。」
我將半張臉埋進被子里,猛吸了一把鼻涕。
我是福星嗎?
可我怎會只知吃喝不知旁的呢?
只是我不知道這好日子多久會到頭,便想能多一天便是一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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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夏夜漫長而聒噪,只等一葉落而知秋,滿園枝丫都變得禿禿的時候,我已到陳家做沖喜婦半年有余了。
綠筠軒讀書半年,我終是沒了晴吾先生的眼。
我也愁呀,明明已很認真地學了,可那些沉甸甸的書簡像周公派來收服我的,一對眼就催我的眠。
白日聽學睡得足了,夜里就沒了困意,可清晨一家人用膳時,我又困得像條狗。
晴吾先生的功課很繁重,若無認真聽學自是完不的,馬上就是年末,先生要匯報我倆的學習果,于是我便求上了陳允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