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已經傳言太子不能生育了，而二皇子上個月剛得了麒兒，樂得纏綿病榻的皇帝當場賞了封地。
朝堂局勢愈發風起云涌，而王麗華這次到來，更是讓我嗅到了不詳的預。
就在這時，不遠的林子里傳來約的爭吵聲，越來越近，我張地拉著王妃躲到了假山后。
這片湖在出府的必經之路上，不過通向的是王府后門，我和王妃屏住呼吸并排蹲著，倒是有種做賊的覺。
「你還是不肯幫我麼？！」
「這事不是那麼簡單。」
「你就是不想幫我罷了，找什麼借口！本宮把話撂這兒了，要不你讓本宮生個孩子，要不就讓王懷月生！」
「沒有孩子，他就坐不上那個位子，我也當不了皇后！」
接著是一大段的沉默，直到王麗華氣得啪啪啪往外走，朱璟才終于開口，他好像是把王麗華拽到了懷里，我聽到王麗華沉悶的哭聲。
「我幫你。」
朱璟說。
「你想要的，我給你。」
我呆呆靠著假山，看著湛藍高遠的天空，夏末劇烈的刺得雙眼發痛。
直到王妃遞給我手帕，我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我沒事。」我攥著手里的帕子，對上王妃擔憂的目，想裂開笑一笑，角卻宛如掛了鉛塊，沉重地抬不起來，「我沒事。」
我說。
「我只是……」
我只是有些難過。
沒關系的，我對自己說，我早就知道了……
早知到自己不會為朱璟的最優選，他所有的偏都給了王麗華。
但聽到他毫不猶豫答應時，我還是到了掏心挖肺的疼痛。
肩膀被人抱住，王妃的胳膊攬著我，我聽到平靜的聲音，在耳邊像炸響的雷聲轟鳴。
「還不死心嗎？」
還不死心嗎？
我呆呆地坐著，腦袋里忽的像是有口鐘在撞，嗡鳴聲漸漸大了起來，像是水將我包裹。
六
自王麗華拜訪后，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見過朱璟。
朱璟也沒有提出什麼生個孩子給王麗華的離譜要求，整天神神不知在忙什麼。
雖然他每月十五還是來我的院子，但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以往還能談幾句書籍，后來就只剩下沉默，空白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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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璟每日天不亮就出府，披星戴月回來，有時甚至半個月都不回來。
聚在王府外的不明人士也越來越多了，還會向王府里探頭探腦。
王妃也沉了臉讓下面的人謹言慎行，誰敢出去嚼舌，就剝了皮掛在檐下風干。
我坐在邊看到窗外云布，秋雨落下時騰起細的寒意，婢前去把窗關上。
屋里線暗淡如夜，我聽著寒風呼嘯拍打窗欞的噠噠聲，聽到王妃的一聲嘆息。
說，山雨來風滿樓。
話語里飽含深意，讓人不安。
十月份時，二皇子外出打獵摔斷了，朱璟一月未歸。
十一月份，老皇帝駕崩，詔命三皇子登基，朱璟仍未歸。
一連數月府里都浸沒在窒息的靜默里，所有人都閉著悄無聲息走來走去，穿行在回廊里，素白的帷幔紛紛揚揚如大雪。
府門也關了，每日除了采買食誰都不能出去。
我有時候會跟著王妃的大婢出府采買，就見街上也是悄無聲息，人們都閉門不出，空曠的大街掛著喪，滿目皆白，安靜得令人骨悚然。
年底時我們過了一個沒滋沒味的除夕，不到子時就早早散了，我回到自己院里，猛地看到雪地里站著一個悉的影。
月映在雪地上像是明晃晃的銀河，朱璟裹著玄的斗篷，上發上都落了一層薄雪，像是等了許久。
聽到我急匆匆跑來的腳步聲，他回過頭來，漆黑的眼也染上了明亮的月。
「當心倒。」他扶了我一把，聲音低沉，「幾月不見，變冒失了。」
「……王爺，你……」我抓著他冰冷的袖子，一時疑心這是喝酒后的幻覺，大著膽子往他上抹去，拍下肩上的雪花，「您怎麼回來了？」
「除夕。」他似乎是笑了，「回來看看你這雀兒有沒有惹麻煩。」
「能有什麼麻煩，府里人都很好的！」我不滿地嘟囔。
「不僅府里……」朱璟好像還要說什麼，最后還是嘆了口氣，「過幾日京都會有些不太平，府里有柳云我放心，是個好王妃。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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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什麼？
「但我不放心麗華。」
像是迎面澆了一桶冷水，冰得我大腦清醒起來，但卻愈發冷了，冷得抖。
「……你愿意回東宮嗎？替我看著麗華，等此間事了，再回府里來。」
「不會有事的，最遲四月我便回來了。」
如此風卷云涌的局勢，我不信朱璟看不出來最危險的是東宮，而他偏生決絕地將我推進漩渦，只因王麗華還在東宮，太子離開京都時沒有帶走。
我似乎是木然地站了許久，腦海里空落落的，什麼都沒有想，又仿佛想了很多。
我想到十三歲的某個冬夜，也是除夕。
那天是到我當值的日子，王麗華在正房那邊還未回來，而旁的姑娘都回家去了，院里只有我孤一人，哆哆嗦嗦抱著手爐站在廊下，正好遇上來找王麗華的朱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