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孤滾下去領罰!屋里的人全部換掉!」
我哽著嗓子問他:「流月、流月是誰,在哪兒,我要見……」
14.
宋云階說,流月只是一個犯下大錯的丫頭,他把賣了,我再也見不到了。
他的拇指著食指指腹,他在心虛,他以為他自己掩飾得很好。
我的口著一塊石頭,石頭下有東西蠢蠢,要破土而出。
我努力去抓住一些頭緒,我肯定忘掉了什麼特別重要的事。
可是沒人跟我說實話,他們都在騙我。
南下出發前一晚,瑤娘和宋云階大吵一架。
非要跟著一起去,宋云階不許,說路途遙遠,顧不上那麼多人。
瑤娘歇斯底里地質問他:「那為什麼沈舒予可以去?為什麼你要帶去!」
「你離不開嗎?!」
「你還……是不是?」
宋云階帶著無奈跟解釋:
「瑤娘,此次南下不是游山玩水,吃住從簡,太辛苦了。」
「你從前不容易,如今你有孤了,孤不想再讓你吃苦了。」
「這回我帶走,你一個人留在府里,高高興興的,自由自在,不好嗎?」
瑤娘嚶嚀著,上說不好,聲調卻揚起來,像只開心又別扭的小鳥。
我翻了個,把頭埋進被子里,笑了。
行路難,瑤娘不得的委屈,我卻能得。
15.
一路南下,遇到的難民越來越多。
我的視線總是不自覺地落在那些孤兒寡母上。
看著們抱著奄奄一息的孩子痛哭呼救,那種無助我好像也經歷過。
我有意識地尋找似曾相識的過往,希自己能想起那些,宋云階不愿意讓我想起的事。
傍晚時一場大雨攔住去路,我們就近找到個破廟。
廟里著一伙流民,我們穿著最普通的布麻,倒也不那麼顯眼。
只是拿出干糧和水的時候,惹來一些不太友善的視線。
不過還好,我們十幾個人,除了我,都是虎背熊腰的壯漢,沒人敢來放肆。
宋云階在一堆饅頭里翻出兩個包子遞過來,板著臉說:「的。」
他極力克制著表,還是沒藏住眼底那點獻寶的勁兒。
自我發病后,他的態度就變得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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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依舊是冷漠的,可言行舉止總是帶著奇怪的……示好?
我朝流民抬抬下,轉頭看著宋云階,笑著問他:「你吃得下?反正我吃不下。」
他有點惱,咬牙說:「這都是各自的命,沈舒予,你不能把氣撒在我頭上。」
他起招呼兩個隨從,三個人解開幾個包袱,吆喝說:「老鄉們,我們也就這點東西,一起吃點吧。」
看見白花花的大饅頭,一群人撲上來哄搶,有一對母子拿了兩個饅頭,對著宋云階磕響頭。
那孩子面黃瘦,就剩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邊哭邊笑,讓人心疼。
宋云階指了指我:「要謝就謝我夫人吧,是菩薩心腸。」
我稍稍一愣,他冷漠地轉過頭,不再看我了。
過了會兒,那個小孩害地跑過來,他手里拿著一個用狗尾花編的手鐲,塞給我,說了聲「謝謝夫人」,很快又跑走了。
我把它套在手腕上,怎麼看怎麼喜歡,看著看著,眼睛就酸了。
宋云階回來坐好,把兩個包子扔到我懷里,有點嘲諷地開口:「這回能吃了麼?活菩薩,西北風可填不飽肚子。」
他掰著饅頭塊塞進里,片刻后,又說:「不過是個孩子,以后還會有的。」
我又心疼又心酸,什麼,不過是個孩子?
我冷笑:「以后也許會有的,但是,一定不是你和我的。」
宋云階變了表,不等他說話,外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有人帶著滿的泥水直奔進來。
我認得他,他是宋云階派給瑤娘的護衛。
16.
瑤娘還是跟了上來。
護衛說,宋云階剛走沒兩天,就在府里待不住了。
說是心慌得厲害,怎麼勸都沒用,非要找過來。
如今人在二里地外,馬車陷進泥里,等著宋云階去接呢。
他當然會去,走之前還不忘囑咐我:「你待在這里,別惹事,我很快回來。」
等我看見瑤娘來了,那裝扮,金閃閃,差點氣笑了。
宋云階有空敲打我,不如好好跟他的心肝兒講一講,世不財是什麼意思。
他的臉也不怎麼好看,大概是擔心流民盯上我們,出去找人回來鬧事。
他吩咐幾個守衛守著廟門,任何人都不許出,畢竟流民暴,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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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撐到雨停下來,趁著夜,一群人就又要急急忙忙地上路了,半點不敢多休息。
瑤娘還沒明白事的嚴重,一邊跟宋云階撒,一邊笑話我:「娘娘的臉,臟得跟我頭次見你時一個樣。」
前些年吃的苦,好像都吃進了狗肚子。
我實在懶得搭理。
這一路都是宋云階騎馬帶我,現在瑤娘來了,他總得舍下一個。
我不必他親自辱,隨手扯了個人,翻上了他的馬背。
宋云階深深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把瑤娘拽進懷里,揮鞭就走。
跟我同乘一匹的男人倒不急,我著他半片角,他卻忽然手扯著我的胳膊,環在他腰間。
他量高大,我抬頭看著他的后腦勺,正想罵他大膽,就聽見他問我:「真的全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