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仰躺在地上,卒。
第二天,我還沒醒沈曜就跑了。
留了封信離家出走了。
說要給我和沈知頌留空間,其實就是怕我找他算賬。
沈知頌抱抱我:「算他識相。」
我:「嗯?」
沈知頌立馬改口:「小兔崽子還敢跑,等抓回來狠辦他。」
我冷笑一聲:「我好好一個兒子,讓你養了黃,你還好意思?」
「今晚吃什麼?」
沈知頌故意岔開話題。
「吃吃吃!吃個鬼!還有賬沒算呢!」
我用手點沈知頌。
「沈知頌啊沈知頌,我有的時候真懷疑你的腦子是被門夾過還是天生一條筋,沈曜拎鋼管就去干架的單線條是傳你吧?你就一點兒都沒懷疑過我的死嗎?」
這也是我這麼多年一直沒找到的答案。
死前那刻的記憶在我腦子里消失了個干凈。但昨晚沈曜一句話提醒我了——
「這麼多年老頭過得可苦了,你連骨灰都沒給他留,他想你只能看看照片,當然,更過分的是,他把你的東西都收了起來,連看都不讓我看。」
重要的是前半句。
「我沒骨灰嗎?」
當初死了之后,等我飄回來家里就只有他們兩個了,當時我已經死了一段時間,剛死的事我也不清楚。
我骨灰呢?
沈知頌愣了一下:「對不起,我沒有找到,海太大了。」
「海?」
我疑問:「我不是死在山里嗎?」
沈知頌表凝重:「什麼?」
09
我記得很清楚,我死的那天,下了大雪。
我是著漫天的雪花咽氣的。
冷。
只覺到冷了好久。
再醒來我就在家里了。
當時距離我去世已經過去了小半年。
但死前的事我已經不記得了,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雪山里。
「你是在海上失蹤的,你跟我賭氣出海,然后遇到了風浪,」沈知頌盯著我,「然后消失在了海里,所以我找不到你,怎麼也找不到。」
我突然懂了。
懂了沈知頌為什麼在我走后突然上了潛水。
每隔幾天他都要去深潛。
沈知頌是在找我……
但是——
「不,我記得很清楚,雪蓋在我的上,一層又一層,我沒有力氣彈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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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知頌,總有一個人是錯的。
那個人,應該不會是我。
我踹了沈知頌一腳:「你傻不傻?你怎麼不把海水干找我呢?」
海那麼深,也敢潛著找我。
大海撈針,真是牛。
沈知頌不承認,他把球球抱到上:「我是帶它去見它,壹壹也跟你一起消失在那片海了。」
球球雪白的肚皮翻轉出來,我彈了一下:「我帶著壹壹出的海嗎?」
我都不記得了。
「我們帶著球球再去趟海邊吧。」
去看看我沒了的那片海。
看看這記憶的差錯到底出現在哪里。
「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把你兒子治治,再不治就真黃了。」
10
「滾!朝誰吹口哨呢!滾滾滾!」
沈曜沖著他的幾個狐朋狗友罵道。
我一出現在沈曜面前,沈曜就很嫌棄的樣子。
「你什麼時候能放過我,我就是想好好玩玩,你都了我半個多月了。」
我無辜攤手:「是你太菜,干啥都不行,這技,好好找個廠搬磚吧!」
「胡說!你出現之前我可是打遍無敵手!」
沈曜歪頭,看向我后的沈知頌。
「老頭兒,有什麼不會的嗎?」
沈知頌搖頭:「你媽很厲害,沒什麼不會的。」
「死心吧,老娘玩這些的時候你還沒形呢!」
我抱著胳膊看著沈曜:「你自己選擇,是在這一片徹底名聲掃地,還是回去痛改前非,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
又過了半個月,沈曜終于被我拎回了家。
出發去海邊的路上,沈知頌告訴我,沈曜這一個月其實被得很開心。
我嘁了一聲:「用你說?我溫竹暚可是他親媽。」
沈曜那點兒小心思,就差全寫臉上了。
到了目的地,我和沈知頌把球球它們一家子都放了出來。
當年,我就是在這第一次遇見沈知頌的。
年臉上帶著傷,手邊是剛剖開的魚,他正一點一點喂給懷里的兩只小野貓,一臉殺氣卻干著最溫的事,我一下就被他吸引住了。
我把手邊沒喝完的巧克力牛給年遞過去:「它們太小了,不能吃魚,喝這個比較好。」
年頭都沒抬,只看了眼我遞過去的牛,冷漠開口:「是好,多喝幾口就升天了,以后再也不用吃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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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年的嗓音清脆又沉穩。
我知道貓咪不能喝巧克力牛,我是故意的。
故意搭訕上了這個年。
到現在為止,我都覺得那是我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
那次的后來,我和沈知頌在這里撿了好多只小貓,不遠的流浪救助基地就是當時一步步被我們倆蓋起來的。
最初的那兩只小貓被我們帶回了家,取名零零、壹壹,它們生了小小貓,小小貓又生了球球它們,當然,這是我離開之后發生的事了。
只有我看得見它們,它們看不見我。
但有的時候,其實我覺得貓也是有靈的。
零零死的時候,沈知頌帶它回到這里,在落日的巖石下,我蹲在沈知頌旁邊零零的,零零就好像看見了我一樣,對著我虛弱喵了兩聲,然后永遠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