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說得越來越急,越來越大聲,文秀娟卻忽然手抓住了的手腕,用力一搖。
“不,不。”文秀娟說,“別報警。柳絮,這件事,你當作不知道行不行?或者,我們再等等,等一等。”
“什麼!”柳絮瞪著。
“你聽我說,這段時間,我的的確是一天不如一天,我也的確疑神疑鬼,覺得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被下了毒。但上次我進醫院,做了全面的檢查,沒事,只是有點虛。如果被下了毒,那次就應該能查出來的。有些事,在心里想想沒關系,真的要說出來,一定要有證據。”
“那瓶水不就是證據?”
“這是第一次,我第一次真的發現喝的東西被做了手腳。但也可能是個誤會,也許那個瓶子在超市里就被弄破了,我買來就那樣呢?”
“買來就那樣?有誰沒事會給一瓶礦泉水扎針?”柳絮發現原來文秀娟也有這麼弱猶豫的時候。但發生了這種事,必須要說服捅出去。
“也許不是扎針呢。”文秀娟的聲音低下去,大約也覺得難以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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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那瓶水,你后來怎麼理的?”
“拜托了一位師兄,送去毒理實驗室了。”
文秀娟一驚,問:“就這麼拿過去了?”
“我把水倒在另一個瓶子里拿過去的。你放心,我說自己有一個被迫害妄想癥的長輩,著我拿去做檢查。”
“這就好,那結果很快就會出來的。如果……確定了,是真的,我就報警。我只是擔心,萬一是我搞錯了,會弄得很難看。”
柳絮點點頭,看著文秀娟,唉了一聲,說:“這個委培班啊,人人都想進來,進來以后還要面臨甄別,競爭太厲害。我進班的時候就發覺了,這兒的氣氛,和普通的臨床班不太一樣,大家都待你客客氣氣的,但總覺得隔著一層,心里想什麼,不會真的對你講。只有你是不一樣的。我就想不通,什麼人會對你下這樣的毒手。”
文秀娟嘆了口氣,說:“我也不知道,我也想不通。還是等檢驗結果出來再說吧。”
“也行。但其實,不用等結果,我就已經能確定了今天上午這瓶水,并不是我知道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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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一句話,文秀娟的臉孔板結起來,盯著柳絮,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柳絮的尋呼機在此刻響起。看了眼號碼,心頭一沉,是柳志勇。本該在更早的時候主打過去,匯報半周來的生活學習況。這是不文的定規,就像是柳志勇帶的兵,唯一的兵,永遠的兵。
從昨天到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讓柳絮忘了打這個電話。學以來,第一次。
總有第一次,柳絮想。一點都沒有急奔電話亭回電的沖,對此,自己都有些驚訝。
“記得前天我給你的銀耳紅棗羹嗎?”柳絮問。
文秀娟點頭。
“那是我在家熬好了,特意帶給你的,裝在塑料盒子里。我午飯前把羹給你,你是午飯后喝的,對不對?”
文秀娟看著柳絮,又慢慢點了點頭。這是兩天前的事,還記得相當清楚。
“很好喝的羹。那里面……有問題?”
其實文秀娟原本不想喝這羹湯的,柳絮回想起來,意識到了這點。文秀娟先是隨手把湯盒放在自己床鋪上,午飯后在自己獻寶般的催促下,卻不過面才喝了湯。
認為自己不會是那個下毒者,才會把湯喝掉的呀。柳絮懊惱地想。
“裝湯的塑料盒是用繩子綁好的。我記得,你一下子就把繩結解開了。”柳絮說。
“那不就是個普通的……”文秀娟回憶了一下,“蝴蝶結嗎?”
“那不該是個蝴蝶結。我原本打的,是我爸教我的繩結,他當兵時學的。那種繩結不常見,一般頭回到的人,會研究一會兒怎麼解。你一下把繩結拉開的時候,我就有種覺,好像那盒子上不是我原本打的結了。可是我沒往深里想,直到昨天晚上重新把這個細節記起來,才……”
文秀娟沉默不語。的臉上褪了,顯出一種沒有生機的白,像是假的。
任百樣小心千般提防,那毒卻早已經下了肚。而且不知多回了。
再堅強的人,也會有深深的挫折吧。柳絮想。不堪面對此刻的文秀娟,逃開去回電話了。
撥柳志勇號碼的時候,柳絮覺得自己是一只牽線木偶。聽見了父親那嚴厲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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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裝自己正在宿舍樓下打電話,說前晚沒睡好,中午在寢室里補了一覺。然后,把這幾天的課程況說了,著重講了解剖課上的進展。
下周一定要把進展趕上去,柳志勇命令。你真不像是我的兒,他又一次這樣說,我可是從諒山的尸山海里活下來的。
柳絮終究還是沒有把下毒事件告訴柳志勇。
盡管謀🔪不是針對自己的,但這依然是柳絮人生中曾遭遇過的最嚴重事件。從通話的第一秒鐘起,就在猶豫怎麼說,要不要說,直至意識到,當第一秒沒說,時機就已過去,除非坦承說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