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同不是人,是吃人心漲修為的妖。
可那又怎樣呢,從來沒人對我這樣的好。
他在我臉上不輕不重地咬一口,嘆了氣:
「嘖,這麼好騙,竟然讓人有點不忍心。」
7
我和沈同要親了。
不像謝無塵那樣。
沈同的字很好看,他給李家村所有人都發了請柬。
沈同的手很巧,他剪了囍字,連大黃的狗窩都上了。
沈同還想得周到,他怕酒館的人不上心,跟我雇了牛車一起去把酒運回來。
秋天的天涼得很舒服,牛車走得慢,但我們也不急著趕路。
沈同摘了一朵小黃花為我簪在鬢邊。
車上酒壇子撞時,是一首叮叮當當的歌。
沈同叼著一狗尾草,枕著手看天上的雁:
「珍珠,我忽然覺得好快樂,好像當個凡人也不錯。」
親這天,來的都是李珍珠的恩人,大黃高興得直喚。
「珍珠家了,爹娘九泉下也能瞑目了。」李村長抹了抹眼淚。
「大喜的日子,就不說那些了。」劉大娘瞧著沈同,笑得合不攏,「真是好俏的相公,珍珠傻人有傻福。」
沈同在袖子下,輕輕了一把我的手。
拜天地時,不等我和沈同起,后一道劍氣劈碎了喜桌。
我認得那劍,是謝無塵的。
我轉過頭去,就看見袂飄飄的謝無塵。
看著臉不佳,前來問罪的仙人,客人紛紛逃命。
看見穿嫁的我,謝無塵竟然有片刻失神。
他很快反應過來,譏笑道:
「李珍珠,你真的要嫁給一個妖怪?」
8
謝無塵好像很知道怎麼讓我難過。
他這一劍,輕易地毀了我和沈同辛辛苦苦準備了半個月的婚宴。
我和沈同從鎮上特意搬來的酒,酒壇碎了一地。
謝無塵袂飄飄,一劍指著沈同:
「他在騙你,對你好都是詭計。」
謝無塵拿出了凌塵峰帶來的法寶。
那個金燦燦的錦囊出現在沈同面前時,他甚至連一半臉都不能維持人形了。
沈同狼狽地坐在一地狼藉里。
一半臉是人形,一半臉已經化了。
就像說書先生常說的妖怪,青面獠牙,有長長的爪。
「他是為禍人間的兇饕餮,三年前被我師尊一劍重傷,為了恢復修為,要吃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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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著眼淚,面無表地看著謝無塵:
「所以呢?」
沒想到我這般反應,謝無塵怔住。
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了,止不住地掉下來。
那個厭惡我,嫌棄我的謝無塵,竟然手想幫我淚。
謝無塵緩和了語氣:
「你這笨蛋,他要吃你的心,他對你好是要害你……」
我惡狠狠地用袖子把眼淚抹干,擋在謝無塵的劍前:
「他是我夫君,你要殺他,先殺了我。」
「珍珠,不要執迷不悟,不要為聲所迷。」謝無塵握著劍,沉了沉眸子,「你不是想要個夫君嗎?只要殺了他,師尊許我下界與你做一世夫妻,我想明白……」
「我不要你。」
不看謝無塵,我解下帕子,幫沈同去額上的。
沈同費力地抬起尚人形的手,幫我了把眼淚:
「……珍珠別哭啦,他沒吃飯,不疼的。」
為了讓我放心,沈同幾次試著去變人形,都失敗了。
他很尷尬地笑了笑。
「他用不了妖,算半個廢人了。你還要嫁給這個廢嗎?」
謝無塵說得對。
沈同沒了仙法。
那些狼藉不能一個響指就收拾干凈了。
我不理謝無塵,只蹲下子慢慢撿那些碎瓷片。
沈同起,跟我一起收拾,他笑著:
「雖然沒了法,這點力氣還是有的。」
大黃蹲在沈同腳邊,虎視眈眈地看著謝無塵。
「珍珠……難道你貪他變出的幻象?那些綾羅綢緞,酒佳肴,都不過是哄騙人心的法。」謝無塵怔愣,「他如今沒了法,不過是個廢人。」
多好笑啊。
謝無塵你從來看不起我。
你認為我不過是個貪慕虛榮的凡人。
貪慕你的仙人之姿,想借你修為狐假虎威。
現在我又貪慕劈好的柴,上的綢,甚至艷的皮。
我平靜地看著謝無塵:
「謝無塵,你知道我又蠢又笨。
「所以我沒有仙人的慧,只是個護短的凡人。
「凡人不知仙人大義,只知道夫妻相護,謝無塵你要殺他,先殺了我。」
9
仙可以除妖,卻不可殺凡人。
我護著沈同,謝無塵找不到下手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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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了法的沈同只是個普通人了。
我們要很早起,把舍打掃干凈。
再走很遠,去集市上買賣,掙些糊口的錢。
日升日落,普通人的一生就這麼重復著過。
只是我們去哪,謝無塵就不遠不近地跟著。
就算沒有法,沈同也會識字記賬。
沒客人時,他很有耐心地教我。
「喲,聽說珍珠家了。」
我一抬眼,又看見那個騙我蛋錢的張麻子。
我戒備地護住了錢袋子和沈同。
「別張呀,這蛋賣不賣?」
「不賣給你!」
「咱們來算一筆賬,跟我做生意是劃算買賣,你個傻子,自己記不清,還賴我騙你……」
我不想聽。
「我娘子純善,不與你這種潑皮計較,閣下要是不懂算數。」沈同擋在我面前,抬起下冷笑,「我也略懂些拳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