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實證明,張麻子比他更懂些拳腳。
沈同打輸了,我又賠了一筐蛋。
回去路上,天已經晚了。
滿天繁星,田埂寂靜。
「等本神君恢復法力,就把他心和肺都掏出來吃了!」
沈同一瘸一拐地說著狠話,又覺得很丟臉:
「對不起啊珍珠……我想給你出頭,我以為我打得過他……」
不知道為什麼。
我只心疼沈同挨的打。
竟然一點也不心疼那些蛋。
原來只要有人陪著。
賠蛋,做傻子也不是一件很難過的事。
「我、我活到現在一百歲了,雖然在饕餮一族算小的,可從沒打輸過。」
他說謊,我可記得他輸給謝無塵的師尊和謝無塵了。
「珍珠,雖然挨了打,可是我覺得當凡人,好像也不賴。」沈同想了想,「你瞧張麻子,他打贏了又怎麼樣,沒有娘子護著他,真可憐。」
大黃遠遠地在村口等我們。
它歡快地跑上來,咬沈同的腳。
「疼疼疼……大黃住!」
看著沈同狼狽的樣子,不知怎麼,我們對視一眼,就都笑得止不住了。
「你笑什麼?」
「不知道。」
「你笑什麼。」
「我也不知道。」
大黃也不知道我們笑什麼,只傻乎乎地搖著尾陪我們一起開心。
這一刻,好像什麼饕餮,什麼仙人,那都是傳說里的事。
我們只是在這世間相依的一對平凡夫妻。
月下,沈同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生的主,竟然比以往的刻意,更讓我心狂跳。
好奇怪。
為何會想到那晚妖一樣的沈同?
我嚇了一跳,猛地回手,結道:
「沈同,我、我好像生病了,我心跳得好快啊。」
我們目相,又匆匆別開。
今晚的新月青,不善幫人遮掩心事。
讓我們看見彼此的臉,竟然都是紅的。
「我、我好像也被打壞了。」沈同張地看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珍珠,我沒吃糖餅,可是我覺得這里好甜。」
大黃也不明白,只歪頭打量我們。
又很生氣地了三聲。
大黃平時吃飽了就會三聲。
10
Advertisement
門口有人。
是謝無塵。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看我們笑鬧了很久,所以上沾了水。
他提著那一籃蛋,站在我面前。
因為很不習慣示好,他不自在地別過頭去:
「你的蛋,幫你討回來了。」
我很詫異謝無塵會為我出頭。
他說過自己要遠離塵緣,所以不能跟任何人有集。
「謝謝,但我不需要了。」
「你不是很在意……」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我很介意被騙了蛋這件事。
我看了看他后的劍和上一塵不染的服。
我想他可能只是和張麻子說了一句話,對面就畢恭畢敬地把蛋還給了他。
原來我求之不得的事,于他而言這麼輕巧。
不知道為什麼,想起過去,我又難過了。
「謝無塵,你做什麼我都不會把沈同給你。」
「可他在騙你。」謝無塵強調,「我不是要跟你換沈同,我是……」
他想了一會,終于下定決心開口:
「沈同另算,可你是我的劫,我從你這里悟到赤子之心的,我要把這份還給你,我們要做一世夫妻的。
「砍柴,喂,跟你去集市,他能做的我也能做,甚至比他更好。」
不同于五年前的冷淡和傲慢。
謝無塵說這話時,連耳朵都紅了。
他后知后覺開了竅,所以呢?
這五年,我不怨他冷淡,也不怨他看不上我。
我是救了他,是追在他后五年。
但不是強買強賣,這世上沒有一方付出,另一方就要接納的道理。
他不欠我的。
他可以不要我的心。
但他不該這樣踐踏它。
「謝無塵,我不想做笨蛋,我也想像施雨那樣好看又聰明。
「那天你問我為什麼不騙別人只騙我,我想明白了。
「世界上有仙就有凡,有人做聰明人,就要有人做笨蛋。
「沈同對我好,我就愿意做笨蛋。
「我就愿意被他騙。」
落到你我愿四個字上面,世間所有道理和賬目,就都說不通,算不清了。
謝無塵久久說不出話,他的眼睛里半是遲疑,半是悵惘。
他終于意識到,欠我一句道歉。
「……對不起,當初我不該那樣說你。」
Advertisement
「沒關系,你救了大黃,早不欠我的了。」
我才不要恨他呢。
就像惦記是否被北風吹開的籠,一趟趟在冬夜里起。
那樣太累了。
沈同張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珍珠,我再也不會騙你了,我發誓。」
11
一個冬日過去,又是桃花滿村的好春。
村里開了書塾,沈同真的做了教書先生。
謝無塵也在李家村住了下來,開了個義診醫館,為百姓問診施藥。
施雨來尋了幾次,都勸不回。
「是我要在這問我的心,尋我的道,戒我的傲慢和無禮。」謝無塵這麼說,「師尊要我來的意思,我如今明白了。」
枝頭青杏尚小時,我和沈同補了一場婚事。
來往賓客心有余悸地看著旁邊謝無塵。
謝無塵治病救人,那把劍很久不拿了。
他布草鞋,乍一看竟然不像修道之人。
若不是當年他才砸了一場婚事,李家村的人甚至都忘了這個溫聲細語的大夫是會用劍的。
賓客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