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同番外
十里八村的學都知道。
李家村有一個頂好看的夫子。
沒有哪個夫子比他好看,也沒有哪個夫子比他打手心更疼。
「趙鐵牛你完了!你把夫子的犄角都氣出來了!」
路過的同學就笑鐵牛,
「等著挨手心吧!嘻嘻!」
劉翠翠是鐵牛的鄰居,仗義又俠氣的小姑娘一叉腰:
「鐵牛你等著,我幫你去求一求李師娘!可你做什麼事把夫子氣得現原形了?」
「我沒做功課。」鐵牛想了想。
「那沈夫子不至于生這麼大氣。」翠翠覺得奇怪,「補上就好。」「我、我好像還說李師娘做的餅不好吃,但我說得很小聲.....
翠翠停下了腳步。
鐵牛忐忑地拉了拉翠翠的角:
「你怎麼不去了?」翠翠甩開他的手:
「呸,惹了沈夫子倒不要,天大的事求-求李師娘就好了,可你說了李師娘的壞話,神仙來也救不了你,你就等著挨打吧。」
李家村的人也都知道。
沈夫子不是人,是個本該吃人的妖怪。
可是遇到他夫人李珍珠后,就改吃甜餅了。十年前,有個聞著饕餮味兒來的凡人。
凡人狂熱地說:
「饕餮大王,我用一顆心換一個愿好不好?我這心新鮮又.....
聽見那人喊他大王,沈同停了腳步。
又聽那人說要給他心吃,沈同擺擺手:
「珍珠不讓吃。」
「珍珠是誰呀?難道是天上的神仙管著你?」
「不是神仙,是做甜餅給我吃的娘子。」
凡人嘀嘀咕咕,狐疑地看著沈同:
「哪有不吃人心的饕餮?那還算什麼妖怪?」
沈同聽了這話,生了好大的氣,氣呼呼地瞪那人:
「沒禮貌!李珍珠家的饕餮就不吃!」
李家村的日子很慢也很平淡。
大黃生了小黃,小黃又生了小小黃都算得上新鮮事。人人都說,李珍珠是李家村最有福氣的姑娘。有一個俊相公陪變老,又無病無災活到一百歲。就在李珍珠離開的前三天,還手腳利落地在沈同烙甜餅。三天前,沈同陪去鎮上買了很多面和糖,多到要用牛車慢慢拉回家。那天是一個溫暖的秋天,路邊開滿不知名的小黃花。沈同給珍珠戴了一頭的小黃花。
掌柜的說珍珠年紀大啦,本來就傻,更說不清話了。竟然要做一千張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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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吃得下一千張甜餅呀?」掌柜的就笑。「我相公留著慢慢吃。」珍珠笑瞇瞇地說。那幾天,整個李家村都泡在甜甜的餅香里。一百歲的李珍珠躺在搖椅上,等那一千張甜餅晾涼。甜餅都冷了,可李珍珠再也沒有醒來。珍珠走的那天,李家村來了好多人。有十里八村的鄉親。
有逃荒到李家村,吃過珍珠甜餅的人。也有沈夫子的學生,學生的學生。還有一個漂亮的仙兒。
那個仙遞給沈同一個袋子:
「乾坤袋,我不要的,送你了。」
仙也說了謊。
那不是不要的袋子。
因為袋子正正好,不多不,夠裝下一千個甜餅。
時間殘忍又寬容,像后勁很大的酒。
一個特別晴朗的天,珍珠睡在了一棵野桃樹下,就在大黃旁邊。李家村有個說法,行善積德的好人去世,天會晴七天,給告別行個方便。鄉親們慨,珍珠人好心善,所以天氣這麼好。大家哭得很傷心的時候,只有沈同沒有哭。忙完所有關于珍珠的事后。
沈同只是了眼睛,把那一千個甜餅裝進了乾坤袋里:
「大家放心,饕餮大王要出門去找珍珠啦。」
李家村的人站在田埂上看沈同的背影。總覺得心里了點什麼,不是滋味。
「了珍珠。」鐵牛的孩子躲進翠翠懷里,
「跟沈老夫子總挽著手,這樣
慢慢地走。」
沈大王走后,李家村下了七天的大雨。雷聲嗚咽,像有只落單的躲在云里哭。地府的人都怕饕餮大王。
無常怕他吃生魂,孟婆怕他喝孟婆湯。
人家不許沈大王在奈何橋上等,要攆他走。那天,沈大王學會了耍賴。
他抱著奈何橋的柱子不肯撒手。
「李珍珠早不在這里啦,凌塵峰祖師早知道你會來,他讓你上凌塵找他,李珍珠的事他都知道。」無常勸他。
沈大王不要賴了,松開手,走了。
「那凌塵祖師既然早知道,為啥還讓他白跑一趟?」
「凌塵祖師知道這個早知道,說就算早說了他也會來的。」
沈同一個人走。
了,就吃一個珍珠烙的餅。
有時候想想得難過,也吃一個。
甜餅會越吃越,可是思念只會越來越多。甜餅可以省著吃,可他不知道怎麼省著想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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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亮很大的晚上,沈同了,了袋子,又把手了回去。不,不吃了。
不然剩下的甜餅,不夠用來想啦。
師尊不在,只托施雨留下一個口信,讓他去人間三十年,找到哪家甜餅比珍珠做得好,再回凌塵峰。
「為什麼讓這個傻子在人間游三十年?您不是都算到了嘛,直接告訴他幾十年后,珍珠會從那座橋上過,不就好了?」施雨托著腮問。
「若說了,他就會在那座橋上苦等幾十年,人間熱鬧,總要找些事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