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深淵深傳來龍，夾雜著風雪，幾乎要將這天地吞噬。
我深吸了一口氣：「哈——」
他知道龍骨已經復蘇，咆哮著想要回到我。
一時之間絕地呼喊：「一萬八千年了，難道這人間，當真沒有一點你在乎的東西嗎？！」
我笑著看著他。
「你知道昆侖的哪座山頂的雪化了，哪一朵花先開，哪條河出生了多魚，哪片封土又誕生了新的小山君？你，在乎昆侖嗎？」
他愣住。
很顯然，他不知道。
我是龍。
我有我自己的故鄉。
又為什麼，要在乎，人。
他看著冰冷的龍脊回到我手中，卻無力阻止，發出絕的哀嚎。
「你看。」
他蒼老的眼皮抬起，只看到天魔的頭顱從深淵中升起。
天魔生得是年輕男子的皮囊。
一萬八千年的風雪，好像化去了他眉宇之間的戾氣，也不像活著的時候那麼面目猙獰。
他看起來無比安詳。
安詳到看起來有點眼。
哦，原來如此。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卓辛顯然也認出來了，他家還供奉著此人的畫像。
他已經很老了，那一瞬間仿佛又老了一千歲，隨時都要灰飛煙滅。
「我確實是你們的救世主。我給了你人間一萬八千年安寧。拜我吧。今后的浩劫，你們人間自吧！」
說完我就攜著我的龍骨呼嘯而去。
在我后，天魔的頭顱猛地睜開眼。
風雪聲中夾雜著的，來自人皇脈絕的嘶吼在逐漸虛弱。
卓辛，初代人皇存世的最后一滴脈，信念崩塌以后，坐地隕落了。
從此人間再無人皇之。
27.
我真是一條蠢龍。
我只知道，魔族并非天生地養，而是依托人族而生。
恨回、貪嗔癡念。
人的心魔不盡，魔族不滅。
可天魔很特殊，這魔族的，又是從何而來呢？
直到看到那張臉我才明白，那不就是，初代人皇嗎？
他修行途中信念崩塌，造出了一個舉世大魔頭！
所以……
屠戮人間，生靈涂炭，與我一條龍又有什麼關系呢！
他為求大道，不修己，反而我下山，妄圖借用龍族的強大來鎮他的心魔。
找了種種借口，甚至污蔑我被魔氣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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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豈有靠行騙而大道之理？
他人間香火一萬八千年。
被人頂禮拜，奉若神明。
可惜，他騙得過世人，甚至騙過了自己，卻沒有騙過天道。
難怪，他飛升失敗，還被天雷劈得灰飛煙滅之前那一刻的表如此彩。
猙獰、不甘、懊惱、恐懼。
我也是一條遲鈍的龍。
一萬八千年的笑話，我現在才品出來，并且放聲大笑。
「哈哈哈——」
人間就是一鍋粥。
如今我要將一萬八千年前我給人間的恩賜收回。
我和人間的恩怨羈絆始于人魔大戰。
如今也終將在人魔大戰中終結。
這，很公平。
28.
天魔的頭顱跟著我。
直到經過魔域上空時……
如同一座巨山落下。
瞬間地山搖，萬魔同哭。
看，連一顆頭都識得回家的路，不是嗎？
我見了不過是一笑。
29.
因為龍心不在我上，其實云歡的心頭還未與我的心頭融合。
我們的契約只定了一半。
我被挖了七十四次才換來這麼一個好時候。
人與人相爭的事，我就不摻和了。
這就打算回昆侖。
只不過我在路上路過沉羽宗，突然被天罡的寶吸引了注意力……
哦，原來云乾和云歡正大打出手。
我想到沉羽宗很是捧云乾這個廢。
記得云歡結嬰的時候，宗門還說：「如此天資卓絕，可惜是個姑娘。」
云乾修為停滯了一百年了。
宗門的說法是：「他的機緣還在后頭呢。」
一時沒忍住，就想留下來看看笑話。
30.
山下聚滿了來觀戰的弟子。
云歡的天罡飛在空中。
云乾的兵是他的九火劍，本來是純攻的法。
但是上面閃著藍。
原來他又把小師妹上，那顆龍心，挖出來了。
和他的九火劍形水火即濟，可攻可防，十分難纏。
說句實話……有龍心加持，修為還高出云歡一檔，竟然還是打得不分上下。
云歡的法很漂亮啊。
和天罡仿佛融為一，游走于山間，仿佛是一人一在天地間嬉戲。
這時候云乾放了大招。
火龍和冰龍一起咆哮而上，帶起的熱氣和水霧幾乎是立刻就將整個山谷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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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被掩埋的，還有天罡的輝，云歡翩躚的法。
啊，真礙事。
我微微抬了抬手，冰龍的力量暴漲，火龍變冰雕。
可好看，甚至冰龍的還有火焰跳。
更好看的云歡正在繞著冰龍飛……
真是一副景。
下面頓時人聲鼎沸。
依稀聽見有人說「控制不了」。
一個修士的善不善于作戰這個時候就反應出來了。
被兵反噬，云乾瞬間驚慌失措，竟然試圖丟下兵逃走。
云歡的天罡瞬間將他的冰龍斬斷。
云乾這時候或許也想再撐一下，立在半空中手忙腳地掏著法。
天罡攻了上來，打得他節節敗退猶如喪家之犬。
正所謂，越挽尊越悲劇……
底下的人漸漸嘩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