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芬芳咬著牙，瞪我的樣子像是要在我上出一個。
「你這毒婦！搶了人的因緣猶嫌不足，非要害得人家破人亡嗎？」
我眉心一皺。
「搶？」
「當年，夫君早已與我有婚約，是你！都是因為你，我才過了這些年見不得的日子。」
我搖搖頭，理了理自己的袖。
「我有他嗎？刀架脖子了嗎？我看當初換婚書時候，他迫不及待的呀。」
我的視線又落在了那鐲子上。
「你當真不知道此從何而來？還是揣著明白裝糊涂？」
錢芬芳下意識地把手回了袖子里，看來清楚的。
「停妻再娶，不侍雙親，這會兒不過挨了頓打罷了，勸你們還是安分點，對誰都好。」
錢芬芳目一再躲閃，不敢再說，匆匆地與家人抬著王孝文走了。
靈芝跟在我的后撇。
「小姐就這麼放過他們了？這也太寬容了。」
「吶，不要這麼想嘛，他那條爛命就算直接打沒了又有什麼趣，賣蔡知州一個人好了，再說了，多老婦人沖著我這牌匾買東西呢，收拾他可不能壞了我的名聲。」
我目送他們遠去，心里的算盤撥的飛快。
他當然不是突然發羊癲瘋，才在事發多年之后來尋我。
王孝文家境并不殷實，不然也不會接我的資助，假死時也沒帶走太多的金銀。
大約后來過得如意了，也有他娘頻繁「接濟」的緣故。
前番我在商鋪核賬，竟意外看見王孝文從賭坊走了出來。
手中有點銀子，又沒有太多銀子，想創造價值又創造不出來的人，走上這條歧路也不奇怪。
看錢芬芳的打扮和狀態，王孝文大約還沒賭到窮途末路。
或者是還沒好意思家里什麼錢都拿，所以才跑到我這里來打秋風。
不過這回蔡知州沒收了他的私產，看來他離突破底線不遠了。
9
蔡知州送了單生意給我，于是接下來的三個月我忙得團團轉。
等某天又轉回賭坊對面那鋪子的時候，王孝文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撲通」一下就跪在了我的面前。
「娘子，娘子！我真的沒有辦法了，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我低頭一看。
王孝文這回依舊衫襤褸，但和上次看著就假的樣子有了本質的區別。
Advertisement
他眼眶青黑，渾散發著一難聞的味道，雙顴突出，襯的眼睛越發兇狠。
護院反應很快，一把就將王孝文攔在了三步開外。
「你這賊人！隨意攀咬，是何居心！」
賭坊中跟出了兩個大漢，揪起王孝文，惡狠狠地就是一拳。
「狗東西，你騙我們？」
王孝文如爛泥一般，一打一瑟，聲音哀哀地。
「兄弟，兄弟，我沒有！我在籌銀子啊！」
「籌？老子見過滿街娘要銀子的，還沒見過娘子的。」
他的大拳頭又砸過來了，王孝文抱頭鼠竄，一邊躲一邊嚎著說他沒有。
「那人就是我娘子！我們有過婚書的！」
大漢抬頭瞧了一眼我的方向，冷笑一聲。
「你當我瞎嗎？李掌柜難道我會不認識？就憑你？你也配？」
他一腳將王孝文卷出了四五步遠，而后竟回過，雙手抱拳，朝我行了個禮。
「哈，咱們要點小賬，讓李掌柜驚了，改日我們曹老板定登門道歉。」
我笑笑。
「要賬麼，難免磕磕，什麼歉不歉的，這人也是個難纏的，前些日子蔡大人剛教訓過他，可惜他死不改呀。」
「果然死不改，居然還得罪了蔡大人，那咱們必須得替天行道了。」
那大漢一副我可是個遵紀守法的良民，只是和家站在一條線上，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我揮了揮手絹，驅散周圍被王孝文污染了的空氣，狀若無意地瞥了一眼王孝文。
「人總歸還是有個家麼，別人指不上，難道族人也指不上嘛？」
10
我只想教唆王孝文回族里去要些銀子，讓他們丟個人，給他們找點不痛快。
畢竟那位倚老賣老的老族長最重視臉面，中庭教子的模樣令人作嘔。
沒想到王孝文不走尋常路，夜半三更進了老族長的家東西，被發現后驚慌失措，失手打殘了老族長。
他被王家人摁住的時候，強詞奪理，說老族長當年收的銀子，是給他孀的，既然他沒死，這筆錢合該要還給他。
這天下之大稽的事，很快就傳遍了十里八村。
老族長丟不起這個人，派人求到了我的面前。
不過這回，他可不是張口閉口給點銀子私了了。
下人包來了五百紋銀，求我去王家，證明王孝文并不是王孝文。
Advertisement
我掂量著銀子，自覺好笑極了。
我到王家時，老族長再不復當年耀武揚威的樣子。
他被人抬著放在座椅上，若無椅背的支撐，連直立都困難，卻還要保持他那可笑的族長「威嚴」。
他的聲音如同拉風箱一般，斯拉斯拉地響。
「李氏，你來了。」
我旁若無人地坐在首位上，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地翹了個二郎。
「我說，王老爺子不如放下點你那矜貴，連蔡大人還稱我一句李夫人呢，有求于人就是這個態度？」
他看我那神像下一秒就想把我浸豬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