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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芝芝。」齊方躺在病床上,看到我來,掙扎著起,「你終于來看我了。」
他住的是 VIP 病房,整個房間只有他一個病號。
朝南的窗戶開著,白遮簾被風吹,翠綠的樹枝費勁地到窗沿邊,為這病房里唯一的生機。
這是齊方住院第十三天,他看起來休養得不太好,兩頰深陷,黑眼圈濃重,格紋的病號服穿在上空空,整個人盡顯憔悴。
床頭有一大摞香蕉,一盒無籽葡萄,還有一小袋吐司面包,都完整地放著,沒被打開過。
唯一掰下來的一香蕉也沒吃完,咬了一口便又放回去,外皮已經被氧化,遍布深棕的劃痕。
我垂頭看了眼自己提在手里的香蕉,隨手丟在進門左手邊的柜子上。
「今天來找你,是說離婚的事的。」
我不想跟他多說話,單刀直,把離婚協議放在他手邊,「你看看吧,有什麼需要修改的提出來,沒問題的話就簽字。」
說出口的一瞬間,一直懸在頭頂那座無形的大山部松,終于有要挪走的跡象。
我長舒出一口氣。
雖然我極力表現得很冷淡無,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說出這番話,費了我多大的力氣。
空氣中飄浮著陣陣桂花香,昨夜下了雨,仔細辨別,里面還殘留著草木清香和泥土氣息。
隨著我話音落下,門口隔了兩三秒,傳來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mdash;mdash;「夏芝!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我抬眼往門口。
來人是齊方的姑姑,穿著狐皮馬甲,頭發卷細細碎碎的泡面卷,腳下配著運鞋。
這個人的搭配一向讓人耳目一新,頭、子和腳,各搭各的,互不相干。
齊方當初帶我去見他親戚,一堆陌生人里,我一下就記住了。
印象里,應該是齊方親戚堆里最真心實意的一個,在齊家發生變時對齊方不離不棄,也從未覬覦過他家的財產。
來時我聽到護士討論,說四樓 VIP 病房里的家屬,穿得夸張,口紅妖冶,看起來十指不沾春水,沒想到照顧起病人來竟干脆利落,得心應手。
齊方住院的這段時間里,也是跑得最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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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我對是敬重的,可現在hellip;hellip;我垂頭,沉默不語。
大步流星走到我面前:「你忘了他是因為誰才躺在這里的嗎?現在他還在住院,你就急著離婚!」
「夏芝!」一臉痛心地看著我,「你心腸怎麼這麼歹毒!」
語畢,大約是憤怒極了,高高揚起手,朝我臉上呼來。
出手毫不留,空氣都被帶,呼嘯而過。
我閉上眼,沒想著能躲開。
「啪」的一聲。
清脆又響亮。
空曠的病房里,連空氣都了兩。
我的臉上卻沒有預想中的疼痛。
睜開眼,是齊方替我擋下了這一掌。
他起太快,作迅猛,扯到了上的傷口,不止臉頰通紅一片目驚心的手掌印,病服上更是滲出來。
姑姑厲聲尖:「阿方!」
齊方表痛苦,抿著忍著,額上冷汗細細,頭發搭在刷白的臉邊,顯得愈發黑,卻并不亮,有些死氣沉沉。
姑姑迅速來了醫生,后者看一眼齊方的傷口,忙吩咐下去:「準備手。」
他虛弱地看向我:「芝芝,不離婚好嗎?」
我看著他漆黑的瞳孔,緩緩后退兩步,輕輕搖頭:「不好。」
瞳孔里最后一亮隨著我的話語落下熄滅,齊方子輕微抖兩下,絕地看著我:「芝芝hellip;hellip;」
芝芝,芝芝。
他從二十歲那年開始我芝芝,當時我開心得整個人都在抖。
可今后,我再也不想聽到他我了。
我裹了裹上的服,越過醫生和護士,朝外面走去。
走廊里涼風刺骨,近乎暴地吹來花香和消毒水的味道。
姑姑怒火沖天,隨手拿過我放在桌子上的香蕉沖我后背砸來。
背上一陣鈍痛,我卻無暇顧及。
曾經多次我們走到這一步,我都為齊方回了頭。我不敢在這里再多待任何一秒,怕自己又一次敗在他手下。
這一次,我一定要走出去。
2
醫院外人洶涌,門口并排堆著賣水果和炒炸土豆之類的小餐車,路邊的香樟樹蒼翠滴,枝椏上有麻雀駐足,嘰嘰喳喳個不停。
病房帶出來的暗冰冷被驅散,我閉上眼,這世界的喧囂與熱鬧。
這條冗長而擁的街道盡頭是一條貫穿整個城市的河流,岸邊居民樓高高建起,一棟挨著一棟,像巨大的連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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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繁的居民樓下,有一座古老的橋,護欄修得很高,不遠,有一個老舊的公站臺,沒有座椅,連遮雨的棚也破了個。
我在那里住過很長一段時間,每天坐 636 路公車,從秦西河站坐到博林中學站。
我和齊方的故事,也是從那輛公車開始。
2006 年,我挨著分數線考進了博林中學。
父母陪著我來到市里,在秦西河站附近租了間房子,打算跟我一起度過這三年時。
博林中學是私立中學,但師資力量全市數一數二,雖然學費昂貴,但升本率百分之九十五,升重點率也高達百分之五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