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了南方。
南方很暖和,冬天也不會太冷。
我在工廠里面上班,在餐館里面打工,熬了很多難熬的日子,后來我去了一家牛場上班。
我喜歡里面那淡淡的青草香。
牛棚很大,里面的飼料都是進口的,有苜蓿草和燕麥草,每天還要調制不同的飼料。
但就算這樣,也本沒有我家牛一半的出量。
每一次,都要消毒,拭,沖洗,但就是這樣,牛也會出現房腫脹的況。
我將一切做到極致,細心對待每一只牛。
老板很賞識我,在我二十歲那年,給我升職加薪了。
我去新的寺里供奉了一盞新的長明燈。
燈還是點燃不到一分鐘就熄滅了。
看燈的居士說,這是先人不燈,要麼是先人已經投胎,要麼就是先人投不了胎。
或許,牛里面的靈魂已經投胎了吧。
我輕輕吁了口氣。
我本以為日子就是這樣了。
直到突然到一個不速之客。
就是鄰家嫂嫂。
我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也是出來打工的。
嫂嫂告訴我一個讓我目瞪口呆的消息。
牛沒有死。
還在。
原本說的等弟弟上大學就不了,現在變了等弟弟畢業就不了。
22
嫂嫂嘆氣,連連搖頭。
「你走了,你家鬧翻了天,你還去了學校,但是你本沒回校,加上有你留的離家出走的信,找不了學校麻煩。你托了好多人找你,但是沒人理。」
離開了那個小村子,好像說話也爽快起來。
嫂子一面慨,一面奇怪:「你家那牛真是神了,都這麼多年了,還能。你媽走了十八年,加上原來幾年,這都二十多年了。這是了吧。」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
我很清楚我走之前是看到牛吃了那藥的,怎麼可能?怎麼會?
嫂子還在喋喋不休:「那牛也真可憐。我看它就像看見你媽,就是這麼任勞任怨。兩百塊錢彩禮嫁過來,老父親陪嫁了一頭牛,就想著能在你家過好日子。結果攤上這麼個婆婆,為了省幾十塊接生錢,竟連接生婆也不肯請,醫院也不肯送。你媽當時懷你們的時候就天天念叨,說自己一輩子沒過母,以后一定會好好護你們,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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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淚不由流下來。
「現在什麼樣呢?」
嫂嫂又嘆氣:「還能怎麼樣?你走以后,牛不吃東西,本來沒了,你把你弟弟喊回來,跪在牛面前,跪了兩天,牛竟然又開始產了。真是……作孽。玲玲,嫂嫂說句你不聽的話,這頭牛啊,真是不如死了痛快。你是沒看見,現在都瘦什麼樣子了,作孽啊。」
我閉了閉眼,去和老板請假。
我要回家。
23
我換了服,重新收拾好自己。
老板擔心我回去有問題,讓我帶上兩個強壯的牛廠同事好友,以收的名義回去。
我和鄰家嫂嫂商量后,回去先住在家。
一路顛簸,換了飛機,又是火車和大。
經過了近二十個小時,我終于回到了闊別四年的老家。
村口依舊是幾個老太太,看著我們走過來,沒有認出我。
這幾年在外面,會簡單打理自己,也不再想之前那麼沉默畏,自然不一樣。
我進了鄰家嫂嫂家,家常年沒人,積著一層灰。
站在家后窗,就能看到我家。
家里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更破了。
和我爸依舊神著,我弟也在,他旁邊還站著個花枝招展的小姑娘。
那應該就是嫂嫂說的我弟找的朋友。
聽說兩人很要好,已經要準備結婚了。
他們正招人在牛棚忙活,說是牛消化不良,要學現代的治療方式,做個人造瘺管。
牛有四個胃。
其中最大的胃瘤胃,里面裝的是反芻用的草。
因為要不停產,所以豢養的牛會吃很多食,這時候很容易會產生積食和胃管阻塞。
而如果在瘤胃挖一個,就會很方便治療,不用打針吃藥那麼麻煩。
一般這種手兩個小時完。
就相當于在牛上開個大,等傷口徹底恢復之后,再用硅膠包住口邊緣,再蓋個蓋子。
我在養牛場時見過這種手。
要麼是喂得太多,要麼是喂得太差單一,引起的積食。
不用說家里的牛也知道是哪一種、是什麼況。
我握手,指甲嵌手心。
我既為它還活著高興,更為它這樣活著難。
24
我這幾年的全部積蓄,足夠買下十頭年的母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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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一定要帶走它!
這一次,既然等到了,我一定要帶走它。
我一個同事假扮收的,去了家里套近乎,我特別驕傲熱。
「十里八鄉都知道我們家的,最好的。又香又濃。」
「這牛好好的,要專門造瘺管啊,這不得耽誤產嗎?」
我爸得意:「我們家牛產不這些限制,天天有。」
同事又問:「不對啊,你這手要用藥,那肯定得影響啊。這還能嗎?」
我爸搖頭:「所以我們沒打麻藥啊。」
「啊?」同事張大,轉頭看向漆黑黑的牛棚,牛棚里面蒙了黑布,到漆黑一片,又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