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今天好像不過節啊,怎麼菜整得這麼好?”夢月剛坐下就發現了哪里不一樣,上這樣說著,筷子已經出去了。
“家里不是還有客人嘛,人家特意來看你姐姐,總不能虧待了吧。”
我爸一邊說著,一邊拿了倆杯子倒酒,臉上掛著熱大方的笑容,和跟我在柴房爭執的模樣完全不同。
我坐在邊上著這滿桌好菜,心里卻跟打鼓一樣,“咚咚”敲個不停。
反常,這太反常了。
不久前我爸才一副狠決的模樣,現在轉眼又大魚大的招待柳妄之,這事出其反,肯定哪里有問題。
倒好的米酒被推到柳妄之的面前,我爸坐回位置上,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笑呵呵地說:“來,小柳,這麼多天都沒好好跟你說過話,今天叔叔敬你一杯,謝謝你照顧我們家汀月。”
“謝謝”兩個字被刻意咬重了一些,我爸脊背得筆直,舉起酒杯的手卻在微微地抖。
我斜眼往柳妄之面前的酒杯掃了一眼,看那米酒純凈,沒什麼雜質,不像是有什麼問題。
這時一陣風從門口吹進來,剛好從柳妄之那邊拂過,雨水和草木的味道四散而開,潤的空氣里,夾雜著一縷極淡又不同尋常的氣味。
我敏銳地將其捕捉,覺得這氣味十分悉,又聳著鼻翼細嗅幾下,終于確定這縷氣味是來自酒水里,且是每年端午都會用來驅蛇的雄黃!
柳妄之挑起眼梢淡漠地看著我爸,大概是手不打笑臉人,他一言不發地把面前那杯米酒端起來,給他賣了個面子:“行,那就謝過‘叔叔‘這杯酒了。”
他這聲“叔叔”得冰冰冷冷,仿佛要把字嚼碎一樣。
我在一旁如坐針氈,指甲摳進手心里,眼看著他要把那杯摻了雄黃的米酒送到邊,各種念頭在心里快速滾了一遍,就在杯緣到他邊的那一刻,我忽然把手到他面前,一下摁住了他拿著酒杯的那只手。
“別喝!”
我臉煞白的著杯子,把那杯米酒從他手里出來,轉而擺到自己面前。
柳妄之的手還停在原,微斜目瞥了我一眼,不聲地捻了捻指腹殘留的酒漬。
“咚!”我爸用力捶了一下桌子,拉著臉低吼,“白汀月你在干什麼!有沒有點教養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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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娘嗤笑一聲,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哎喲喲,這都沒過人家的門呢,就管著人家,連酒都不讓喝啦?”
我深知我爸到底為什麼惱怒,但他既然沒有當面揭穿,一定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翻臉。
我咽了口唾沫,轉頭對上我爸的視線,聲音有些發:“爸,妄之他平時不怎麼喝酒,你要是想喝的話,我陪你吧。”
這話就跟在說他不會喝酒差不多,再加上這擋酒的舉,柳妄之偏頭看著我,意味深長的挑了下眉。
“胡鬧!”我爸氣得漲紅了臉,憤憤地手指著我,“你個孩家家,到底想干什麼!”
他問的哪里是擋酒的事,分明是問我為什麼要幫這條纏著我的蛇。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攔下那杯酒,那些紛雜念頭滾過的時候,我只知道他沒害我,我也不能平白害了他。
我爸還在著火,看我的眼神像是在說“恨鐵不鋼”。
我不覺得自己有愧,正打算開口說話,面前忽然探過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將那杯惹出是非的米酒拿走了。
“好了汀月,一杯酒而已。”柳妄之輕晃酒杯,淡淡勾了下角,“這番心意我領了,只是日后要是有人因此后悔,想跪下來磕頭求我,那就不一定有用了。”
“別……柳妄之!”
我剛想阻止他,柳妄之卻抬手仰頭,結一滾,就把杯里摻了雄黃的米酒一飲而盡。
修長的手指微一松開,玻璃酒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柳妄之站起來往門外走,渾散發著一種淡漠的疏離,出門檻時他突然頓住腳步,微側著刀削似的下,冷冷丟下幾個字:“好自為之。”
說罷,當著所有人的面化作了一縷煙霧,消失在門外的滂沱大雨中。
后娘當即尖起來,摟著夢月瑟瑟發抖。
我爸黑著臉著門外,“嘩啦”一聲,把手邊那壇米酒掃到了地上。
酒壇子落地的一瞬間,飛濺的酒水里泛起大量白泡沫,“滋啦滋啦”的聲音響在凝固的空氣里,有點目驚心。
“什麼味道?”我走過去看著一地碎片,意外的嗅到一刺鼻的氣味,頓時暗覺不妙,猛的轉頭面向我爸,“除了雄黃,你還在酒里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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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順著我手指的方向到地上,表有些麻木:“還能有什麼,耗子藥,驅蛇藥,黃符化的水。”
我心里“咯噔”一沉,像是被了塊石頭,重得不過氣:“你瘋了?你真想讓他死嗎!”
我爸的眼神一下就變得很怪異,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撐著桌子站起來,表凝重的說:“你倒提醒我了,當年那些圍在家里的蛇都不怕這些東西,肯定也拿條黑蛇沒辦法!”
他翻出一把雨傘塞進我手里,急匆匆的把我推到門外:“去,你快去找梅婆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