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他的模樣在我心里一點一點變得清晰和。
不過一晃神的時間,六月就到了。
「明天的畢業典禮,我送你過去吧。」
餐桌前,裴臨琛給我倒了杯橙,開口問了一句。
裴家父母就是這個時候闖進來的。
他們的后,還跟著神冷銳的裴凌川。
「裴先生,我沒攔住——」
「沒事,你先出去吧。」
裴叔叔神難看:「你把集團里的老臣都換掉了?」
他輕輕笑了一下:「倚老賣老,占著位置不做事,只知道收錢把人往公司里塞,不該換掉嗎?」
「裴臨琛,我還沒死呢!裴氏也還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未免也太放肆了!」
裴臨琛像是沒聽到他父親斥責的話,好整以暇地切下一塊面包,仔細涂上黃油,遞給我。
「阿音,先吃飯。」
面包在空中被猛地打落。
裴阿姨指著他,怒不可遏地開口:「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對你弟弟手,把他打進醫院,還送進警察局——」
「一點輕傷,鬧著要進醫院,無非是想讓人心疼繼而心。可惜是他犯錯在先,害者并不吃這一套。」
裴臨琛轉了轉袖口,站起來,
「至于進警局,酒后駕駛,難道不該進去清醒清醒?真要等他撞了人,犯了不可饒恕的罪,您再去監獄探他?」
「啪」的一聲,裴阿姨一個重重的耳甩在他臉上。
「凌川才二十三歲,你就這麼恨他,如果不是你拐了他的朋友,他怎麼會傷心地跑去買醉,又怎麼會喝多了還只能自己開車回家?」
「裴臨琛,誰能有你壞?當年在我肚子里就害死你得雙胞胎弟弟,這麼多年,你心思惡毒,一步步謀劃著想獨占整個裴家——當初你怎麼不死在海里算了!」
16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裴臨琛。
他后,從一整面落地窗外照進來。
裴臨琛逆著站在那里,大半張臉陷在影里。
明暗界分割,讓他著紅印的臉呈現出某種極端的脆弱。
四下寂靜翻滾,不過幾秒后,裴臨琛就按著臉,慢吞吞地笑起來:
「是啊,我怎麼不死在海里,或者更早一點,死在你肚子里——你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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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材高大,站直了,比裴阿姨高出一頭還多。
垂眼看向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但很可惜,我活到了現在,比你早死的二兒子和沒用的小兒子,活得都好。」
裴阿姨氣得口劇烈起伏,裴凌川趕上前一步,扶住。
接著就轉向了我:「阿音,你別被他騙了!」
「我知道,我之前做錯了事,但我會改的,我會用后半生補償你,一直你。」
「你不知道,裴臨琛他一直都恨我,恨我們家所有人,他從一開始就是為了——」
「我知道。」
我打斷了他。
這聲音很輕,出口時卻仿佛有雷霆萬鈞之力,重重地砸在這片空間里。
連若有似無的風聲都安靜了。
裴臨琛驀然向我。
我握手里的橙杯:「那天你們在門外說話,我都聽到了。」
「我也……沒你想的那麼遲鈍,那麼蠢,這些事還是很好猜的。他厭惡你們,厭惡到掌控了整個裴氏仍然不夠,還想在上,用相同的手段還回去。」
「你能出軌姚貝貝,可能你也沒那麼喜歡我。但原本屬于你的東西被人當面奪走,也會讓你覺得難堪和丟臉吧?」
裴凌川呆呆地看著我。
「阿音……」
「但是沒關系。」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
「因為,這是我愿意的,或者說,我一直也很想對沈家人這麼做,只是從來都沒有機會。」
「裴凌川,出軌的人是你,想要兩頭瞞的人是你,從一開始我是想好好地跟你在一起的,是你親手毀掉了這一切,沒什麼可責怪別人的。」
「我也不會再喜歡上你,我們沒可能了。」
我從來沒有在裴凌川面前,如此鮮明地表達過我對沈家人的厭惡。
或者說我曾經表達過。
只是他一直忽略。
在裴凌川心目中,我永遠該像十六歲時一樣,什麼也不懂,什麼也做不到。
只等著他用滿腔意拯救我。
「……裴先生。」
我微微停頓了一下。
將目轉向裴臨琛。
被窗前風鈴切割的落在我們之間,風微微吹過,它也輕輕搖擺,好像蝴蝶振翅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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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您救我的一次,不知道算不算我還清了。」
「我沒有投裴氏,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在這里——合適的 offer 我已經選出來,明天畢業典禮結束后,我就會去海城工作了。」
裴臨琛沒有立刻開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出逆留下的影。
站在下,那雙漂亮的眼睛所呈現出的緒就更為劇烈。
像是宇宙中一顆星辰從誕生到塌湮滅的過程被億萬倍地加速,他的眼神幾乎一瞬間就黯淡下去。
我輕輕鞠了一躬,上樓去拖我的行李箱。
下來的時候,裴臨琛終于開口了。
他說:「60 分,就是你給我的分數,對嗎?」
我轉過頭去。
「阿音,我和你是一樣的,但你不肯相信我。」
「你不信我。」
最后一句,幾乎帶著乞求般的脆弱和痛楚。
但我沒有停下來。
像三年前提著兩個塑料袋,深夜離開沈家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