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拋尸荒野后,我狀告到閻王殿。
才知背棄我的竹馬是下凡歷劫的仙君。
殺害我的貴為月老靈寵,癡仙君多年。
閻王說:「這是一門好姻緣,你若多事,九重天的仙饒不得你。」
后來我化厲鬼,攪得三界再無寧日。
他們又說:「二位仙君皆為罪人,任您置。」
1
閻王殿下,蔽日,滿堂羅剎,森森哀號不絕于耳。
我跪在中央,不蔽,字字泣:「民劉芊芊,要狀告相府嫡小姐文心,目無王法,打傷我阿娘致死,后害我慘死拋尸荒野!新科狀元顧遙,恩將仇報,見死不救,言而無信!」
堂上人一手支著腦袋,嘩啦嘩啦地翻著小冊子:「如何恩將仇報,見死不救,言而無信,細細說來。」
我淚水滴滴滾落,與閻王殿中的混為一,泛出陣陣波瀾。
「新科狀元顧遙與民是對門鄰居,他六歲那年意外落水,是我父親一命換一命將他救出,自己溺斃于池塘,從此兩家便定下娃娃親。他許諾我父親救他一命亡,他則庇護我們母一生。
「然,我與阿娘熬壞了子供他讀書,他高中狀元卻與文心定了婚,阿娘也被文心的侍衛打傷,危在旦夕。」
說及此,我忍不住洶涌的淚意,連帶著聲音多了幾分哽咽:
「我阿娘不停地喊痛,況危急,顧遙卻請走附近村里數十位大夫為扭傷了腳的文心看病,一位也不愿分給我家,害我阿娘生生痛死!」
字字心。
我仿若又看到了那一幕。
阿娘躺在床上,捂著腹部痛得翻來覆去。
我哭著抱,讓再忍忍,大夫很快就來。
痛得睜不開眼,一只手死死地著我,用力到骨節泛白。
「芊芊,我好痛啊,我好痛。」
呼喚著,哀號著,聲音越來越弱。
著我的手也漸漸沒了毫溫度,卻依然握著,怎麼也不出。
悲傷、倉皇、深深的無力席卷我全上下的每一個角落。
阿娘死后,顧遙來了。
他生得極好,一雙眉眼清絕,玉冠束發。
滿室悲傷黯淡,也未曾沾染他分毫。
見我阿娘死了,也只是淡淡地垂下眉眼:「張氏無福消,你不必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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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愣,從前他喊我娘張嬸。
如今再看他只覺得陌生:「什麼無福消?」
「心說過,的侍衛下手不重,張氏卻因此而死,可見是無福消此后的好日子。你放心,芊芊,我會照料你。」
他修長的大手輕著我的頭發,我卻覺得頭疼得厲害。
種種信息摻雜,攪得我腦子生疼,幾乎要炸開來。
為什麼下手不重,一向很能忍痛的阿娘會連連喊痛,甚至痛死?
痛到抓著我的手連死后都久久無法掰開。
一直到阿娘下葬時,我的大腦依然糊涂,但很快我就知道了。
因為我也死了。
冰冷的湖水淹沒我的雙腳、口鼻,乃至整個軀。
我拼命掙扎,按著我的大手卻沒一松懈。
我想呼救,開口卻是冰冷的湖水涌口鼻。
六歲的顧遙也會同我一樣絕嗎?
阿爹死前也如同我一樣絕嗎?
那雙大手如千斤重石,死死地著我抬不起頭。
岸上的人愜意地談著話:「一個鄉下丫頭也敢跟小姐搶人,哪來的膽子,幸好那母親死得早,難纏死了。」
聽到此話,本沒力氣的我拼命掙扎著抬頭。
一連串氣泡向上涌去,過那波瀾的水面,我死死盯著說話的二人。
是文心的丫鬟,和顧遙的書。
他們看到我的眼睛,嚇得后仰。
丫鬟嚇得捂住心口,指著書:「快,快按下去!」
書加大了手勁,死死地將我按下去。
我恨啊!我好恨!
本該死的,明明是顧遙啊!
阿爹,你救錯了人啊!
水面的漣漪終歸越來越小,直到悄無聲息。
湖水重回靜謐,在月下幽深莫測,像從未泛起過波瀾般。
文心緩步路過,看見被雜植拱起的我,輕輕地捂住口鼻,神復雜:「可憐的孩子,無福消顧郎的福氣。」
閻王殿下,水中泛起波瀾,是我的滴滴淚水滾落。
「求各位大人為民做主!」
2
堂上人坐起子,手中冊子呼啦啦地翻著,翻到一忽然停住,低頭仔細查閱,看了半晌放下冊子。
再抬頭,此前隨意全然不在,面凝重可怕:「哪來的小兒信口雌黃!你所說之事皆為他人所做,關文心與顧遙何事!這二人年年設棚施粥,積德行善,怎會是你口中不仁不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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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揪著破布衫,不可置信地看去。
面前的人是如此大公無私,仿佛我的話、我的記憶,都只是我虛構出來誆騙他人的。
「大人!那些侍衛小廝若無授意,無緣無故為何害我和我阿娘!」
「這就要問問你是否得罪了人家,我們何從知曉!」
「那我的死呢!」
堂上人眸微瞇,周升起黑霧繚繞,危險的氣息隨之而來,像是一種警告。
我上的破布衫隨著黑霧被吹得颯颯作響,提醒著所有人。
如果我是溺死,為何會破敗如此?
那當然是因為,我真正的死亡地點不在那片湖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