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景的僵了僵，又很快松弛下來。他輕輕嗯了一聲，意識到我在跟他分那個真實的姜知初。
他沒有催促提問也沒有岔開話題，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等我說或不說。
傘外的雨聲嘈雜，四下去不是高山就是渾濁的泥水，但下寬厚的背和沉默的徐景給了我莫大的安全。
我放松地靠在他上繼續說：「但我知道，他永遠不會背我。我也不需要他來背我。」
「我資助吳眉的原因特別簡單，我們太像了。像到如果我沒有幫就像是沒有幫當年的我自己。」
21
我的故事，從群山開始。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總是在想山的盡頭在哪兒。
我知道我們這里最高的那座山山羊頂，知道最深的那條河里都河。老人說，翻過山羊頂、涉過里都河，就是群山的盡頭。
我是老姜家的第一個孩子，按族譜排知字輩。
媽媽說我是天下第一的寶貝，所以取名初。
可我知道，這只是一個簡單的數字代號。初、一，都一樣。他們隨便選了個字罷了。
我出生后的好幾年，媽媽的肚子都再沒有靜。
香爐點了一爐又一爐，黃符水喝了一碗又一碗。
印象里家中的黃泥墻，墻總是煙霧繚繞，墻外則是村委會用油漆刷的大字：「生男生一樣好！」
那時我年齡小卻也知道這個家要想好好過下去，我得有個弟弟。
但沒有，一直都沒有。
后來有一夜趁著下雨，爸爸出門刷掉了這句宣傳標語。
他一邊刷一邊罵：「格老子的，就是這句話克我們家。」
標語最后一個嘆號沒有刷干凈，像是一個扭曲的符號凝在我家墻上。
后來的記憶破碎而凌，時而是爸爸的怒吼，時而是媽媽的哭喊，還有媽媽青腫的臉。
偶爾我放學回來，山崖上的阿婆會招呼我去家吃飯。
糙的手牽著我走在那條細細的山路上：「乖乖先別回家，今晚在阿婆家住吧。」
某一天夜半，我突然聽見阿婆全家都起來了，阿婆驚慌地說著什麼「刀了」。
我站在山崖上往下，看見整個村落漸漸蘇醒，白熾燈被陸續點亮。不一會兒，家家戶戶都有人出了門，一束束手電筒的匯往我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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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零散的混著寒冷的夜風死死地裹住了我。
天明之后，我不被允許回家了，一條細細的警戒線被拉了起來。
我問阿婆：「媽媽呢？」
阿婆的眼睛里漫起水，指著重重山說：「媽媽出去打工給乖乖賺學費了。」
「媽媽在山外賺錢很辛苦。所以乖乖要好好讀書」
于是我很努力地讀書，每次都考第一，然后把獎狀在空空的墻上。
我給山外的媽媽寫信，告訴我又是今年的三好學生，問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呀？
鄰居阿爺讓我把信存著，他說娃娃的信太薄太，而山太厚太多。
他了我的頭，正道：「你好好用功，以后賺大錢給媽媽買那個什麼，哦哦，手機。你就能和媽媽說話了。」
一直等到很久很久以后，等到我長得足夠大，大到足夠翻山越嶺走出那條山道，走向山外。我才知道山外沒有媽媽。
從來都沒有。
媽媽就睡在這重重山里，睡在那個兵荒馬的夜晚。
我也終于明白了為什麼我的學費總是五塊、十塊、二十塊混雜在一起。
那不是媽媽寄來的辛苦費。
傳統的宗族觀念，縱容那個男人害死了我的媽媽，又聯合在一起養活了我。
當我站在山外回頭，我發現，這些山原來那麼渺小又那麼巍峨。
乘客運士出去只要三個小時，卻花了我整整十八年的時。
22
聽到這里，徐景背著我的手臂了。
我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肩膀：「原本的姜知初并不是一個優秀的孩，對抗貧窮要花的力氣太多了。沒有考上一個很好的大學，也沒有找到多好的工作。
「你曾問為什麼不攻略你，這是最真實的回答。與你本人如何無關。只是太想要擁有屬于自己的、更好的人生了。
「能夠坐在明亮的教室心無旁騖地學習，能夠靠努力就奔向理想的未來，對來說太重要了。」
重要到任何都不能讓分出心神。
見到太多沒有這種條件的孩，包括曾經的自己。不能辜負們，更不能辜負自己。
談話間，已經走到了吳眉家。
徐景半蹲下來把我放下，轉手理了理我被雨水打吹得到都是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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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說：「姜知初一直都很優秀。
「在我看來，芒萬丈。
「很榮幸認識你，姜知初。」
他向我。
名為徐景的靈魂向名為姜知初的靈魂，過攻略者與攻略對象的份，過不同世界的邊壘，我們看見彼此最本初的樣子。
像是一只螞蟻看見另一只螞蟻，它歪過頭出角說：「你好。」然后它們彼此了角。
我快活地跳起來，故意濺起水花。
我笑著問他：「那你愿不愿意當芒萬丈的姜知初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