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的日子恍如隔世。
讓歸矣,不啻于渡過一次回。
陶眠了然一笑。
“你看,你有你的皇宮,師父有師父的桃花山。你不會離開皇宮,為師的歸屬也永遠在那片山。”
陸遠笛倔強的子又起,和年時一般模樣。
說如果要陶眠留下呢。
“師父是長生的仙,而我只是一介凡人。我終究會走在師父前面,您又為何不能陪伴我度過這殘生?”
甚至要怪陶眠殘忍。
陶眠輕輕搖了搖頭。
“遠笛,不是師父待你殘忍。陪伴是容易的,我能守著一株千年花開,自然也有耐心陪你走完余生。”
“那——”
“但你心中所求,真的止于相伴麼?”
陶眠太了解他的徒弟,他知道徒弟的本事,也知道的弱點。陸遠笛能坐穩帝位,仰仗的是冷酷乃至殘酷的手段,和一顆永不滿足的、貪婪的心。
今日陶眠答應留下,明日就會要得更多。
“師父能為你做很多事,但師父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陸遠笛在這一刻意識到陶眠的殘忍。他那麼溫雅明凈,隨飄逸。他的心和山門一樣向任何人敞開,每一雙求救的手都會被他輕輕握住。求一碗粥,他就給一碗粥。求一個住所,他就給一片遮風擋雨的地方。
在桃花山,要籍,陶眠傳絕世的功法。
在軍帳,要弒敵,陶眠把人送到手里隨君置。
在火劍影中,說師父我不要再欺凌,不要再被辱。陶眠說好,去坐上那個位子吧,萬人之上。
仙法、仇敵、帝位……一一攥在手中了。高高在上,俯攬眾生,依然覺得四周空。
待回首一,看見了漫天的桃花,和那樹下的仙人。
想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了。想要仙人的眼只向一人,所有口而出的話語系在,要獨占一顆完整的心。
是帝王啊,有什麼是不能擁有的呢。
但那仙人與遙遙對,一聲輕嘆。這嘆息喚回了時,褪去華貴的袍,變那個一無所有、滿腦子天真的。原來回到的是出山的那日,陶眠在一株開得繁盛的桃花樹下送別。
他說遠笛,師父永遠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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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時無所依傍,師父在你邊。
你出山四面來敵,師父在你后。
現在你功名遂,無虞長安。師父,就留在這桃花山吧。
他的心和山門一樣,向任何人敞開,也永遠不會只向一人敞開。
算無策的帝王雙手握住闌干,抖著,垂首,幾滴熱淚濺落在冰冷的地面。
這牢籠困住的,終究是站在外面的。
第16章 來都來了
小林從一個悠長的夢境中醒來,他了個懶腰,手指摳著腦袋四下張。
他怎麼睡在牢的地上了?
昨夜發生的事約約閃過片段,他齜牙費力回想著。
對了!他見到皇帝了!
皇帝是來探視道士的!
那……道士呢?
小林慌忙地跑到悉的牢房前。里面富麗堂皇的擺設全部消失,連帶著牢房關押的人……
跑、跑了?
他心中大驚,壞了壞了,該不會是他昨夜喝了點小酒,不小心把人放走了吧!
正焦急著,牢頭領了新犯前來。瞄見旁邊木楞的年輕獄卒,還不耐煩地呵斥一句。
“傻站著做什麼!”
“是!呃,我……”
“這是新來的,從今天起,你負責他。”
牢頭的開合不停,代諸多事宜。
小林向牢的新犯,是個五六十歲的男子,看上去神不大正常,不停地念叨“我沒有罪”。
“那、那原來的……”
小林半句話未完,牢頭了他的后腦勺一記。
“你說話、打聽。不聽是吧?”
“小的多、小的多……”
小林心虛地彎腰低頭,頓自己的腹部有些異樣。
待牢頭離開,他背對著人,手悄悄順襟進去,鼓囊囊的一個紙包。
里面有一沓銀票,和一張手掌大小的字條。
“相逢一場,承蒙關照。天寒雪急,善自珍重。”
道士真的走了。
……
陶眠帶著兩個書,讓他們在桃花山徹底安頓下來,彼時已是春雪初融。
楚流雪披了件水紅的小襖,懷中抱著幾條棉被,來到院子里。
連著飄了幾日雪,被子吸滿了氣。終于等到天氣放晴,趕早把三人房中的棉被絨毯之類的一并取出曬太。
這下苦了畏寒的仙人。
“三土!你倒是給我留一條毯子呀!我要冷死了。”
房傳來一道哀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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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流雪可不管那麼多。
“半個時辰前你起床用早飯你不起,跟你說了我要曬被子的。”
陶眠嘟嘟囔囔,不知道又在抱怨些什麼。一道湖藍的影唰地從院子中間閃過。
楚流雪以為自己眼睛花了。
“什麼玩意兒飛過去……”
很快,陶眠房中又傳來嚎。
“哎呦!什麼東西撞我腰上……四堆!讓你劍你把劍扎師父床頭是吧!你怎麼不把我腦袋削下來呢!真是孝死為師了。”
“既然師父有此等需求——”
“給我住手!你還真削啊!”
一陣桌椅板凳的撞聲,楚隨煙被陶眠提溜著后領丟出門。
“去去去!大的小的沒一個省心,來煩師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