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家更窮了。
我依然蹲在支書家門口，墻上的鐘走時咔嚓咔嚓。
聲響一下一下敲打在我的心上。
十二點。
正是下工的時間。
支書催促：「快快，時間到了，打電話撒。」
撥了好幾次，電話一直忙音。
好不容易打進去，我輸準考證號。
趙嬸扛著鋤頭經過，大嗓門地吼：「曉霞，上四百分沒？」
電話那頭，機械聲開始播報我的分數。
19
村支書將耳朵在聽筒上，皺著眉：「多，沒聽清，快讓它重新播一遍。」
趙嬸嗤笑：「不會連四百都沒得吧。」
媽媽也下工了，著腳提著一雙破涼鞋站在門口。
像是想進來，又怕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神糾結。
我按了重聽，又按下免提。
「您的總分為 2。」
媽媽扔了鞋子鋤頭跑進來，整個人幾乎撲到電話上。
問：「多？」
「我沒聽錯吧，你讓再播一次。」
再播多次也是 2。
那年一本線是 536，我高出一本線 16 分。
跟大多數的聰明人比起來，這實在算不上什麼好績。
但這是我高中三年，唯一一次超常發揮。
此前那麼多大大小小的考試，老劉說，穩住的話，我二本沒問題，最好的結果就是個一本線。
而這 2，是那一年二中的年級第三。
小安是年級第一，比我多了二十分。
媽媽眼淚涌了出來，喃喃道：「2，2。」
握我的手，低下頭，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曉霞，你考了 2。」
我也從激中回過神來，第一時間撥通了莎莎的小靈通。
「我考了 2，比一本線多 16 分。」
電話那頭靜悄悄，良久，我聽到的哽咽：
「太好了。
「恭喜你，曉霞。
「你做到了，你做到了，我真為你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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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后，趙嬸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站在那兒：「不是搞錯了吧，怎麼可能考那麼高？」
我盯著，目咄咄：「張嬸，明天我就陪你去派出所改姓吧？」
媽媽已經回過神了。
干眼淚，將上的服擼了擼，沖著看熱鬧的眾人道：「曉霞考了 0 多分是大喜事，我現在就回去殺殺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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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是不嫌棄，中午就去我家吃。」
立馬有人附和：「不嫌棄不嫌棄，狀元飯必須要去吃。」
「讓我屋里崽也蹭蹭狀元氣。」
村子太小，教育資源也落后。
我是這些年考得最好的一個。
媽媽去村頭小商店買了兩掛萬字鞭，爸爸將早些年姑姑送給他，一直舍不得喝的好酒也拿出來了。
后來他舌頭喝大了，含含糊糊地說：「培養了澤恩十幾年，沒想到最后反而是曉霞有出息。」
「命，這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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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支書道：「所以伢子妹子都一樣，只要有心讀書，都要培養。」
媽媽忙前忙后，都沒上桌吃飯。
我去廚房找時，正躲在火膛邊啜泣。
哽咽說：
「這些年是媽媽沒本事，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讓你多吃了多苦，了多罪。
「我真的不是個東西。」
我的心已經了。
但是又說：「你以后有出息了，記得也要幫扶你哥哥。」
「你們是世上最親的人，千萬不要像你兩個姑姑那樣看不起你爸爸和我。」
20
我的心又了。
家里很熱鬧。
很多人都羨慕爸媽的福氣。
他們也夸我，順便「教誨」我以后有出息了，一定不能忘記爸媽的辛苦。
一定要幫扶家里的男丁mdash;mdash;哥哥。
我很開心，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抑和疲倦。
我填了本省的大學，順利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在網上跟莎莎舊事重提。
【莎莎，你回來讀書吧。
【我們一起去大學。】
隔了很久，莎莎問：【我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連我都能考上一本，你考清華北大都沒問題。】
莎莎無語：【你太高估我了，我怕自己連二本都考不上。】
但還是回來了。
在那之前，我求支書出面，騙趙嬸拿出了戶口本。
莎莎因此瞞著辦到了份證。
我陪去隔壁市的復讀學校。
招生的老師皺眉：「你這樣沒底子的，按理是不能收的。」
「如果你很想讀的話，學費得六千。」
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那時候公辦高中一年的學費住宿費，大約是 1200。
復讀學校要升學率，好苗子甚至愿意錢請來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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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莎莎這種完全沒上過高中的，必須足錢才能進去。
莎莎退了：「這麼貴，要不就算了吧。」
「我也不是很想讀，讀了也不一定考得上，還是別浪費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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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在外面只能算個工，沒有學歷年紀又不夠。
一個月賺不了幾個錢，還給我出了學費補了生活費。
自己剩下的全部家當也就五千塊。
我一把拽住：「我有錢，我可以供你。」
老劉給我介紹了三份家教。
一天八小時。
可以拿 140 塊。
學費可以辦助學貸款。
因為二中升學率低，我考上一本也是長面子的事，老劉還跟學校申請了一筆獎金，兩千塊。
已經撥到了我銀行卡里。
我填的大學在省會，不管是做家教還是兼職，機會都很多。
我覺得養活自己之余，是有余力援助莎莎的。
「可是我hellip;hellip;」
「沒有可是。」我打斷，「以前是你幫我，現在到我幫你了。」
「莎莎，我走出了這攤淤泥，絕不能將你留在里面。」
我大一做過很多兼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