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說我模樣還算清秀,安這一兩銀子花得不虧。
晌午時分,那領我進來的婆子還端來一碗豆飯,上面鋪著一些咸菜、一點冒著油星子的葉菜。
「趕吃吧。」
「多謝您。」
「我也只是給你端碗飯而已,安下晌午就會回來,你怎麼個打算?」
我端著碗沉默。
怎麼打算?
自然要先有個落腳之。
我會做味珍饈,但也不敢貿貿然就去賣方子。
且我會做的那些東西,一般酒樓也未必湊得齊材料。我得謹慎行事,可不能暴份,招來殺之禍。
「我會些灶上的活,也會幾樣拿手糕點,不知道府里太太能不能瞧得上眼……」
趙家是商戶,上下幾代都沒有老爺做,所以眷們都以太太敬稱,若是有老爺做,便可以稱其妻為夫人。
這些都是蘇葉幫我打聽來的小道消息。
婆子聞言盯著我瞧了片刻問道:「你早時在大戶人家當差?」
「嗯,因說錯話,犯了老爺夫人忌諱……」
到底什麼原因,不必多言,做奴才下人的都懂。
老爺夫人們要罰個奴才,哪里需要什麼理由,甚至連借口都不會有。
「你要是想留下來,怕是要簽賣契。」
賣嗎?
那我不愿意。
「安賣了嗎?」
「他們是干活、重活的長工,不用賣契。」
那我也可以不簽賣契,就在趙府先做兩年長工。
等攢些錢,便可以去外頭支個小攤子,做點小買賣。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啥事都還沒譜呢。
3
也是我運氣好,趙太太過兩日要宴客,正愁府里的點心,客人們都吃膩了。
從婆子口中得知我會做,讓我去灶房施展一番,若是點心做得好,便可以留下。
工錢另說,賞錢肯定不了。
做奴才的都知曉,工錢有數額,說多就是多,但是老爺太太們給賞錢,可沒有定數。
他們手指里流出一點,都足以讓下人們歡喜許久。
我問婆子府里都做過哪些糕點后便有了計較。
做個水晶糕,再做一個五香糕。
水晶糕要做到晶瑩剔,需要木薯,木薯敲碎放到水桶里攪拌,再用紗布過濾沉淀,桶底的漿便是做水晶糕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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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漿足夠白,需要多清洗沉淀。我沒想過藏私,且這些活對我來說,很是費力。我記婆子的好,與說過之后,喜滋滋地讓小閨來給我打下手。
等到安辦事回來,我一樣糕點都沒做好。
他很急急忙忙來到我面前,張著想說些什麼。
「安。」
「啊……」
「我一會做些糕點,若是太太滿意,我便可以留下來。」
安用力點頭,眼里染上笑意,聲音溫又帶著激,歡喜道:「好。」
大戶人家的灶房,廚房。
趙府的廚房有好幾個廚娘,廚子也有好幾個,都在暗暗較勁并相互使絆子。
我做糕點,要不是有那婆子和閨幫襯,也不能順利把水晶糕、五香糕做好端到趙太太面前。
蒸籠打開,香氣撲鼻。
趙太太邊的大丫鬟文竹便笑了:「聞著怪香。」
拿筷子嘗了塊。
「……」
瞇著眼睛把糕點吞下去,吩咐人裝提籃里,看向我道:「你隨我來。」
文竹叮囑我進趙太太屋子不可隨意看。
我連忙應聲:「是。」
我見過頂天的富貴,但那又如何,不過是人吃人,人害人的囚籠、地獄罷了。
文竹在趙太太面前將兩份糕點夸得天花墜,趙太太未嘗之時并不相信,笑著揶揄文竹:「讓我嘗嘗,到底什麼神仙味,能讓你夸這樣。」
抱著懷疑的態度,趙太太嘗了一口。
隨即整個人微微凝眉。
又連著吃了兩個,才擱下筷子看向我:「你抬起頭來。」
我抬起頭看向。
我見過君無戲言的皇上,亦見過笑著吩咐人把犯事宮、太監拉下去杖斃的貴妃,所以見到趙太太,我并沒有太多覺。
可如今我要靠著安立命,所以我期待地看向。
「你除了會做這兩樣點心,可還會做其他點心和菜肴?」
「回太太,會做一些。」我聲音很是恭敬。
趙太太又凝視我片刻,繼續問道:「佛跳墻可會?」
會?還是不會?
我自是會的!
要冒頭嗎?
是留下做個簡單廚娘,還是得太太看重的廚娘?
我略微糾結片刻,便有了主意:「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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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不經心的趙太太坐直,從凝視到細細打量。
「聽說你是安一兩銀子買回來的媳婦?」
「是。」
「都說夫唱婦隨,安是趙家雇的長工,你作為他媳婦,我也不你簽那勞什子賣契,做那等惡事。往后你便在我小廚房里當差,工錢嘛……
「湊個整,三百文一月,做得好,打賞不了你的。」
趙太太又說:「你和安既有緣分,總不能兩口子各睡各的。」
問文竹下人房那邊可還有空院子?
文竹說還有個三間空著。
「便給了他們小兩口,你再去庫房拿一套他們用得上的件,就當我這東家太太給他們的新婚賀禮。」
文竹笑著應是。
我連忙福行禮:「云浮謝太太恩賞。」
「云浮……」趙太太呢喃兩次才道,「倒是個好名,明日就過來當差吧,你子可撐得住?」
「回太太,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