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來回幾趟把水缸裝滿。
他又出去了，回來的時候，我聞到香氣。
他在門口小聲說：「我，我把飯菜給你端回來了，你起來吃吧。」
我扭頭看向他。
起去吃飯。
依舊是豆飯、咸菜疙瘩、葉子菜，倒是多了一塊。
「這次活干得不錯，老爺吩咐大廚房給我們加菜，我，我，今兒多得了一塊……」
安說著，把他碗里那塊也夾給我。
「你自己吃。」
「我不吃。」
安見我要把夾給他，他端著碗避開。
「安，我應該就今日跟你一起吃飯。接下來多數時間，我應該都是在太太那邊吃。」
我在灶上忙活，不會缺了自己吃的。
「我知曉，但是我想給你吃。」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與他說。
先吃飯吧，飯后再細談。
有些事總是要攤開說清楚的。
最終兩塊都被我吃了，豆飯分了一半給他。飯后安端著碗筷出去，這得還到大廚房那邊。
平日里他們也都是在飯廳吃飯，今日特殊一些，才把飯菜端回來。
安回來的時候，又拿來兩個大小不一的木盆，一個尿桶。
「小的洗臉，大的洗腳。
「你歇著，我去燒水，你洗洗早點睡。」
他忙碌著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燒水、端水的表現著，希我能看到他的好、他的勤快，而不拒絕他。
洗臉、洗腳后，他去倒水。
我喊住他：「安，我們聊聊吧。」
「我，我……」
我讓他坐下，才說道：「我從小被賣為奴，我給人做過通房丫鬟。」
他瞪大眼睛，又慢慢地抿。
「不是我自愿，是主子吩咐，由不得我拒絕。
「我被打得半死不活發賣，并不是我犯錯，或是作惡，是主子們的較量，我遭池魚之殃。
「你救了我，是大恩，我該報。
「你想我做你媳婦，我不會拒絕。但……
「我的子目前不宜行房事，更不宜有孕。
「我的過往大概便是如此，你若不嫌棄，我愿意與你共度一生。
「是心甘愿，沒有被強迫，亦不覺得勉強。」
雖沒有所謂轟轟烈烈的，但我們是平凡人，每日為著生計奔波，為活著努力，談什虛無縹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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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簡單單一輩子，平安順遂就已經是天大的幸事。
安用力點頭。
「那咱們說定了，一輩子。」
「好，一輩子。」
5
即便我答應了，安也沒說要與我同床。
他說該帶我回去見見他爹娘，再簡單辦一下婚事。
他是貧窮了些，還欠了外債，給不了我盛大隆重的婚禮，更給不了厚的聘禮，但即便簡陋些，也該給我。
沒有讓我把工錢拿出來給他。
還說他以后的工錢，分三份，一份給爹娘養老，兩份給我，我自己的工錢自己拿著。家里嫂子、弟媳不論賺多，也不用上給爹娘。
我也是兒媳婦，該是如此。
「你爹娘會答應嗎？」
「……」
安沉默了。
他其實并不笨，甚至很清楚他爹娘偏心，對他并沒有多，否則也不會狠狠扇他耳。
他來趙家做工也有幾年，也往家里賺了幾兩銀子的況下，還被親娘打臉……
預支工錢，欠下的藥錢、診金，等于接下來兩年不能往家里拿回去一個子兒。他爹娘能同意兩年后，他的工錢一分為三，只能拿到三分之一？
還要拿出銀錢來給我們辦婚禮。
我覺得不太可能。
「我不知道，但我會盡力。若爹娘不愿意，我會攢錢……」
「我不在乎那些虛禮。」我打斷安的話。
我很務實，花費不銀錢，辦一場婚禮能如何？
不過是讓本就貧困的日子，更加雪上加霜。
倒不是早些把債還了，攢錢去做點小買賣。
我更想自己有戶籍名帖，為良民，可以置辦田地、購買房屋。
將命運、自由握在自己手里。
這些想法，我又無法跟安去說。他是男子，無法與我共，想來也理解不了我對自由的執著和向往。
安沉默。
我勸他：「睡吧，明日還有的忙呢。」
安問我要不要去茅房？
趙府是有共用茅房的，男各一。糞便這些都不會也不可以隨便倒，隔幾日有人拉到鄉下莊子上，拿來澆菜。
「去吧。」
左右皆有人住，都是趙府有頭有臉的下人，心眼也不。
我雖才來趙府，但一下子為太太院里小廚房的人，大家都秉持著不招惹、不得罪的態度，遇到都很客氣打招呼，約著得閑了去們家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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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給人當差做奴才的，怎麼可能有得閑的時候。
不過是句客套話罷了。
一夜好眠。
醒來的時候，安已經燒好熱水，還端回來早飯。
面饅頭、葉子菜湯，能填飽肚子，卻不是很好吃。
安見我小小口吃，說道：「等咱們寬裕些，就與太太說早飯在自己家里吃，你想吃啥就做啥。」
「會有補嗎？」
「一人一天一文錢，他們在府里當差多的，有七八文呢，就很劃算了。」
在安的眼里，幾文錢也很多。
我尋思片刻。
確實很多。
畢竟我當年被爹娘賣掉，也才幾百文錢。
「嗯。」
我點點頭。
安又道：「我會一起，不會讓你一個人干活。」
「……」
驀然間的心。
我詫異地看向他。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我搖搖頭：「同為人，何來配不配得上一說，我們以后不說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