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低下頭,安靜地看著懷中屬于江星的時間膠囊,一個詭異的想法突然冒上了我的心頭——江星不會就是 x 同學吧?我打開他的鐵盒,最角落躺著一個老舊的按鍵手機。我長按開機鍵,沒想到真的還有電。
手機里什麼信息也沒有,只有一個郵件中心。
郵箱云端已經儲存好了將近百封待發郵件,都是十年前上傳的,早已設定好云端發送時間,時間在每年的 12 月 21 日。有些已經發送了,格式都統一的。
「從櫻同學,十八歲生日快樂。——x」
「從櫻同學,十九歲生日快樂。——x」
一直到,「從櫻同學,一百歲生日快樂。——x」
從櫻同學,到一百歲,生日都要快樂。
其實從高中畢業之后,我生活逐漸走上了正軌,現在別人都我一聲白總,前程似錦。我的朋友們早就為我提前過了盛大的生日派對,這段時間合作伙伴問候我的信息也從沒斷過。
但好像都沒這麼簡單的一句從櫻同學,來的讓人想要落淚。別人都知道我白從櫻,我白總、白士,只有 x 同學在高三那年意外知道,其實我不喜歡姓白,從是我媽媽的姓,我應該從櫻。
打臉江星,找到 x 同學。是我回國的目的。
結果這兩個都沒能實現。
時間膠囊里面有很多東西,折得很用心的千紙鶴、相互纏繞的耳機線、草扎的兔子、按鍵手機,還有一支塑料櫻樹枝。我拿起櫻花枝,和記憶里一樣的劣質,上頭還著一個早已泛黃的心愿。
我仰起頭,只覺得漫天的雪都落到我上了。
大風把我的頭發都吹起,我閉眼許愿。許下了我二十七歲的第一個愿。
如果生日愿真的能夠真,那麼我希——
穿越時空再見你一次,我不知名的 x 同學。
3
我從睜開眼到現在一直在愣神,舞臺上搬道的同學走來走去,穿著藍白的校服,一場雪竟然把我帶回了高中。
泛舊的記憶被提出來,這是高一時的話劇表演,我們班出的節目是白雪公主,現在在排練。我抬起頭,果然看見一腦袋的樹枝,我扮演的是一棵做工糙、塑料極強的櫻花樹,安安靜靜地蹲在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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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這樣說的話,如果我沒記錯,現在演白雪公主的就是——江星。
我有十年沒見過他,江星在我記憶里一直都是年。
我抬起眼,穿過在臺上走的同學,穿過被照亮漂浮的塵埃,直直地看見最前面的他。
他沖破時的桎梏而來,滿的年氣。江星正倦懶地依靠著邊上的支架,校服洗得發白,側臉在下熠熠生輝。手里還拿著個紅得發黑的蘋果,理應是預備用來毒死白雪公主的道。
我站起來,艱難地穿過人群,滿頭樹枝晃,最后我在他背后停住。
江星聽到聲音,轉過頭來,單眼皮,眼下有淚痣,落了一的金。我原先想問他是不是 x 同學,卻不知道哪筋搭錯了,大聲說:「江星,你是不是暗我?」
他咔一聲咬了口手中的蘋果,作一下頓住,沉默了好幾秒,最后面無表地看著我,說:「你哪位?」
我著頭皮回答:「白從櫻。」
他直起來,若有所思:「從櫻同學,數學考三十八分那個?」
我反復告誡自己死者為大,忍了又忍,才沒給他一拳。
現在確定了,江星不可能是我的 x 同學,一定是哪里搞錯了。比如江星這個懶鬼放時間膠囊的時候,不小心拿錯了盒子之類的。
x 同學,向、溫、不起眼。
江星,自大、欠揍、疏遠。
這兩人完全搭不上關系。
4
我和江星,是兩個極端。
我是花錢買進的蘭城一中,江星也是花錢買來的,不過是學校出的錢,蘭城一中用高額獎學金才能把他留下。
我這輩子只接過我爸的兩次施舍,一次我爸替我了蘭城一中的贊助費,我遇見了江星;一次我爸替我申請國的本科大學,我再沒見過江星。
我和江星屬于是我要夾菜他轉桌、我要喝水他剎車的那種關系。我高一搶他話劇角,他高三就張我書。冤冤相報,到我畢業才算告一段落,要不是他死了,也許還要延續很久。
高一的江星,是班里最好看的人,在話劇比賽中被強制安排了白雪公主的角。我是白雪公主經過時的一棵背景櫻花樹。我當時很不滿意自己的背景板角,樂于助人的 x 同學就幫我滿足了自己的主角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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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他后來比我慘的份上,這回我就不搶江星白雪公主的角了。
我現在就站在班級后邊的心愿墻邊上,穿著藍白的校服,滿墻的心愿被風吹。我看見我的心愿了,上面還沒有標記,也沒有署名。別的同學的都是,希有人能解答以下這個函數。只有我的上面是禿禿的一句話——「我要當公主」。
多麼樸素的一句話。
后來這張心愿被 x 同學看見了,也就替我實現了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