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巷子里的地面上折著水。
我低頭看著,忽然出聲,「你記不記得,三年前,也是在這樣的巷子里,你救過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話音頓止。
久久的沉默過后,我聽見他微啞的嗓音,「舒舒,你可以不用想起來的……」
是啊。
我可以當做忘了,畢竟,那是我這輩子的噩夢。
高中時我因為得罪了人,遭了將近半年的霸凌。
我原以為高考后就能擺這一切,卻沒想到,就在出分之后,我在家附近的巷子里扔個垃圾的工夫,就被人套住頭拖進了另一條巷子。
在挨了一頓毒打之后,長發被人狠狠拽起,讓我恐懼又厭惡的臉出現在我眼前,「怎麼,以為考上好大學就能擺我們了?」
是凌思。
之前找人勒索,卻被我反手舉報到老師那里,從此恨上了我。
頭皮幾乎被扯掉,我被迫仰頭看。
冷笑了聲,把我扔給一堆男生,「給拍點好玩的照片!」
我掙扎不得,好幾雙手在我上,撕扯著我的服。
伴隨著「嘶拉」一聲,我的上一涼,卻被人束縛住雙手,快門聲不斷響起。
那晚也下了雨,地上的水坑濺起水花。
就在我萬念俱灰時,一道拔的影出現在了巷子口。
他幾乎是沒有猶豫就沖了進來,「你們干什麼呢!」
他搶走了凌思的相機,在尖著怒罵中,和束縛著我的人扭打在一起。
雙拳難敵四手,可這話在他上似乎并不存在。
他以一挑五,完勝。
等把那些人打趴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僅有的 T 恤給了我,著膀子別過眼,「有點汗,可能有點臭,你將就著穿下。」
彼時我滿泥濘,哪里會嫌棄。
我接過他的服,換好之后,才啞著嗓音喊他,「我穿好了。」
聽到這話,他默默收回補一腳的,轉過,朝我手。
我不明所以。
卻見他義憤填膺道,「走,帶你去報警,這種人渣,咱不用怕他們!」
我愣住,卻沒有開口。
那天,他也是這麼背著我出了巷子。
可這件事,到了最后卻是不了了之。
爸媽畏懼鄰居的閑言碎語,見我沒到實質的傷害,便替我決定不起訴了。
Advertisement
后來也不知怎的,事還是被一些鄰居和親戚知道了。
從此,看向我的眼神異樣。
這也了我心里的一刺,讓我害怕記起,下意識去忘,不知不覺間讓自己變忘恩負義之人,對他的真心視而不見。
12
「其實我后悔過。」
距離巷口越來越近,極輕的嗓音在空中飄散開。
青年腳步微頓,卻沒有停。
我自顧自說著,「若是當初我不幫那個被勒索的生,或許被霸凌的人就不是我了。」
是啊。
起初那些人并沒有欺負我,只是我在看到們欺凌另一個瘦弱生時,我沒忍住去替告了老師。
老師管了,嚴懲了那些人,那個生很激我。
可我的噩夢卻來了。
長久的沉默之后,我聽見了沈蔚的聲音,「那若是讓你重新回到那個時候,你還會那麼做嗎?」
我怔住,猛地想到那生眼含熱淚地謝我,說那筆錢是媽媽的救命錢。
我閉了閉眼,忽而笑了。
「會。」
我后悔過,但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麼做。
正義和善良,從不是錯。
只不過若真能重來,我也會保護好那個一腔孤勇的自己。
「對了,我現在是不是很丑?」我不敢去傷口,忍不住問道。
聞言,青年頓了下,旋即輕笑了聲,「不丑,在我心里,你一直在發。
「那時候是,現在也是。」
13
走出巷子,坐上 120,他陪在我邊。
有護士替我理傷口,不滿地看向沈蔚,像是在看家暴男,「怎麼傷的?」
沈蔚嚅,可到底是垂下頭。
我看見他垂在一側的手握拳,青筋暴起。
「不關你的事。」我出手,主握住了他的手,他眼睫輕,抬起眼,我笑了下,輕聲安道。
他低著頭沒有說話,可眼尾卻猩紅一片。
理好傷口已經是深夜了。
好在護士說,碎片傷得不算很深,有的地方只是剮蹭到,只要后期好好養,會養好的。
期間沈蔚出去了一趟,等回來時就帶回來了好幾只上好的祛疤膏。
可我心底卻是不安。
等他坐在我的病床前時,我張地看著他,「你現在回到你的了,還會不會……」
后面的話我沒有說出來,可我們都心知肚明。
Advertisement
那個快穿者沒有完任務,還會不會繼續占據沈蔚的?
若是他再占據沈蔚的,這次出了那麼大一個 BUG,之后他還會容忍沈蔚繼續活著嗎?
聽見這話,沈蔚搖頭,勉強出一笑,「我也不知道。
「但無論如何,答應我,不管之后的我還在不在,你都不能傷害自己了,知道了嗎?」
他看向我的眼神溫而堅定。
我抿不語。
明明是同一張臉,可那個快穿者卻面目可憎,令人生厭。
而我的沈蔚,正義,勇敢,坦,像是一樣。
14
那一晚,喝過醒酒湯后,我一整夜都沒有睡著。
沈蔚怕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不是他,特意離開了。
我呆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破曉,一縷天從云朵里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