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委婉道:「公司的節奏不太適合我。」
而已,沒必要搭上我一條命啊。
老板搖搖墜,大概是即將失去一把好韭菜,他的表現可謂是痛苦不堪,活像被人剜了心。
「是不是我給你的工作太多了?還是工資太了?」
我拼命點頭,虛偽道:「不是啊老板,您怎麼會這麼想呢,咱們公司的待遇是很多人求都求不來的。」
被逮著薅羊的只有我一個,但凡老板分散火力,我都不會這麼痛苦。
到現在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怎麼了老板法眼,他又是哪只眼睛看出我吃苦耐勞,熱加班?
天眼嗎?
「我給你加工資,以后也不罵你了。」
他繞到我前,握著我的手,掌心冰冷。
我抬起頭,被他眼底的神迷了。
歪,不至于吧?
我區區一個小職工,也配得上老板犧牲相?
常言道距離產生,可即使離得這麼近,老板的臉依舊得毫無瑕疵。
那張臉仿佛磁石,吸著我的手。
我手指了,立刻被他抓住了。
想到他說的「孩子不要手腳」,我心虛地眨眨眼。
他突然道:「你罵我吧。」
「老板你聽我狡辯——」
我們兩人同時開口,然后雙雙愣住了。
老板更用力地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手背上青筋隆起,指關節還泛著淡淡的。
他用這只氣十足的手,牽著我的手,放到了——
他的頭上。
他微微側著頭,臉上是忍著恥的表,頸側全紅了,像是刷了層漆。
「……你要是喜歡。」
他結滾,鏡片下的睫眨得飛快,好像這樣就能快進一般。
「——你要是喜歡,也可以打我。」
14.
——我的老板,不僅是個悶,還是個變態,更是個狂!
我的理智被這句話劈得外焦里,短暫地離開了。
被本能支配,我下意識像欺負小崽種一樣,曲起手指,放在邊,用力哈了口氣。
反正都要離職了,這個腦瓜崩,我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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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沉丹田,雙目如炬,全神貫注于兩手指之上——
老板張地閉上了眼睛,薄薄的眼皮抖著,好像隨時要睜開。
我不由自主地也跟著不過氣來了。
老板眼皮眨啊眨。
我的手指抖啊抖。
不行!
我做不到!
老板的要求,放在整個辭職圈里也是相當炸裂的。
人不能,至不應該。
況且老板是個變態,我如果彈他腦瓜崩,這不就了「獎勵」了嘛!
我落荒而逃。
直到回到家,心臟還撲通跳,心里的小鹿簡直像是得了狂犬病,撞得我頭暈眼花。
我躺在床上,興地蹬了幾個空中自行車。
——第一次早退,爽!!!
暫時沒有面對小崽種的心,我干脆給爸媽打了個電話,順便試探一下他們對于我辭的態度。
「爸爸媽媽支持你!」
出乎意料,沒有責備,甚至沒有問一句為什麼。
他們樂呵呵地笑著,即使無法擁抱,聲音也像是一床的被子,溫暖地蓋在上。
「我們冬冬這麼優秀,干什麼干不好?爸爸媽媽不給你力,家,永遠是你的港灣。」
我得淚花直流,躺在床上一直打到手機沒電,才沉沉睡去。
半夜,我頂著窩頭,騰一聲坐了起來。
睡不著。
我心慌啊!
我焦慮啊!
我愧疚啊!
我這個人就是賤病,專門跟人反著干。
越讓我加班我越擺爛,可越讓我放松,我反而像是擰發條的玩似的,滿屋子竄,想把這心煩意抖出去。
我點了個外賣,洗了個服,打掃完衛生,然后癱在床上,一臉空白。
辭職了之后,真的能順利找到下一份工作嗎?
能有現在的工作好嗎?
我真的有爸媽和老板說得那樣……這麼優秀嗎?
等回過神來,我已經捧起了手機。
小崽種沒有睡,也沒有跑酷。
像是有心靈應似的,他正仰著頭,兩只小球手在屏幕上。
與屏幕外的我對視。
15.
那一瞬間,心中像是流過一道電流,手指發麻。
我點開對話框。
【主人:難過。】
畢竟只是小件,對話系統很簡易,只能發送簡單的心和固定句式,小崽種的回話則由數據庫隨即抓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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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完才如夢初醒。
我在干什麼?
我居然在一串數據上找寄托。
小崽種的頭上冒出氣泡框。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我一點點睜大眼睛。
【對不起。】
【抱抱。】
【主人別難過。】
【主人是最好的。】
【我喜歡主人。】
【我喜歡主人。】
……
與此同時,小崽種像是做廣播一樣,擺出各種姿勢。
我看了好一會,才看出那些姿勢分別是擁抱、頭、握手和飛吻。
這一刻,我總算知道為什麼有些人會將神寄托在看不見、不著的數據上了。
——簡直像是,屏幕那頭的人正接近全力地靠近你、安你,在無數條冰冷的數據中選出最妥帖的回復,為你制造出哪怕片刻的、真實而溫暖的寬。
在二次元和三次元的時空罅隙里,他拼盡全力地,回應了我的呼喚。
心跳一點點加速,我忍不住了手指,輕點了下他的頭。
小崽種歪了歪腦袋,眼睛彎月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