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又止:「你跟江淮……」
我還沉迷在題海,沒抬頭隨口應道:「嗯?」
同桌遲疑半晌,悶著聲音問:「你不是不早嗎?」
我停下筆,認真思索了一番:「如果……」
我正要回答,班長忽然來找我:「沈余,老師喊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班長看我的眼神充滿審視和懷疑,等我站起了才說明道:「是系主任老師。」
我淡定走出教室,等走到旁人看不到的視野,才敢深深吸一口氣。
我們系主任是學校里人人聞之變的嚴師,他走在抵制高中生早的第一線,經常晚上拿著手電筒去場、草坪、學校角落各地尋找男同行的影。
他批評男同學時拿我的同桌做標桿對比,批評同學時就會拿我做標桿,他從前待我是極和悅的,卻向來對江淮很看不慣。
我心知他眼里有多容不得沙子,站在辦公室門口再次深深吸了口氣,才敲響了門。
恐怕是場仗。
19.
系主任坐在辦公桌后,眼可見地不滿意和不贊同。
待我問完好,他便開門見山地來了一句:「沈余,你以后別和江淮來往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江淮那是什麼人?你一個好好的孩子,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像什麼話。
「你們現在高三,馬上就要高考了,首要任務就是學習,現在還不收心,要是績變差了、高考考差了,你要后悔的!
「你現在年紀還小,別被那些花花腸子迷了眼,等到大學了你會遇到更多優秀的人,到時候一點都不遲,知道嗎?」
「……」
我知道,但凡今天傳起的緋聞是我和我同桌,系主任都不會是這個態度。
他只是單純不喜歡江淮,覺得江淮這樣仗著家庭背景混學業的人是蛀蟲,才言辭這麼激烈罷了。
我也知道,如果是放在其他青春期的迷途男們上,老師的這番話并沒有錯,甚至是金玉良言。
但我終究和其他人,有那麼點不同。
我從頭到尾默默聽著,見他的話告一段落,才斟酌著開了口。
「老師,江淮也只是個高中生,雖然他有點不普通,但他不是什麼不三不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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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就系主任氣得直瞪眼。
我沒理會,兀自說著。
「高中三年來,上周全科模擬考我第一次考了段里第一名。這是我努力的果,和江淮無關。
「同樣地,如果有一天我的績變差了,那也一定不是因為江淮,只是我自己的問題。」
我從口袋里出早就準備好的紙條遞到系主任面前,上面是江淮高三以來的每次考試績。
「江淮幾次考試最低名次是段里 500 名,最高的時候是上周考的第 200 名,但他每次甚至都沒把試卷寫完,他是可以……」
系主任鐵青著臉,從鼻腔里重重發出冷哼:「哼。」
我聽出系主任這一聲蘊含的濃濃的不屑。
他的意思很明顯,江淮考高分,不過是作弊抄的罷了。
我停下話,在心里深深嘆了口氣,收回紙條。
人心的偏見是座大山,有時候這座山會擋住視野,人選擇看不見。
曾經的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老師,我雖然年紀小,但我會對自己的選擇負責,請您放心。」
我朝他鞠一躬,不再多說,轉離開了系主任的辦公室。
總有一天,江淮他會登上山頂來證明自己。
我不用多言,只要到時候和他一起看風景就好了。
20.
走出系主任的辦公室,屋外日明,艷漫天。
我一眼就看到樓梯旁背倚著墻的江淮,在照不到的地方都那樣耀眼。
他朝我看來,眼里諸多復雜莫測的緒,深沉得不到底。
我朝他走過去:「江淮,你怎麼在這兒?」
他便朝我笑了。
怎麼形容那個笑呢——
因為他笑的這一刻,我的整個青春都變得芒萬丈了。
21.
從被到系主任辦公室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了江淮在學校避著我的緣故。
他不想讓流言傷害我,也不想我這個好學生就此被老師們看輕。
他唯獨沒想到的是,我并不在意這些。
只是我也沒想到的是,我不在意學校里的人如何說,卻不能不在意我姐——沈嵐如何說。
沈嵐不在一中就讀,而是在市頂尖的私立中學就讀,有時候會宿在那邊的公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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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沈母很忙,經常不在家,家里常常只有我一人。
我和沈嵐已有幾天未見,再見時是周五晚上,我正獨自在餐桌前用餐,就聽見沈嵐腳踩高跟鞋的嗒嗒聲。
撲到我面前,兩手托起我的臉:「阿余,聽說你和江淮在一起了?」
我一口飯差點噎在嗓子里,撇開臉艱難道:「沒……沒有。」
沈嵐察覺不對,忙松開手,坐到我旁邊,呼出一口氣:「我就說不信嘛,江淮完全不是你會喜歡的類型。」
我怔住,一時訥訥無言。
我上大學后不是沒想過自己要找什麼樣的另一半。
在我的想象里,那人不高不帥但足夠整潔,是溫和有禮、紳士有度、儒雅謙遜的一個人。
這些都和江淮不搭邊。
可大學里也不是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人,同桌大學跟我表白的時候我甚至想也沒想便拒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