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同桌問我不是不早嗎,我原本是想回答他:如果那個人是江淮,我好像可以接。
探尋新聞帶有個人是記者的大忌,可對待江淮,我已經不再客觀了。
江淮是我的例外。
而這些我要怎麼和沈嵐說呢?
明明是先喜歡的江淮。
22.
沈家從沒虧待過我,相反,我的一切用度都和沈嵐平等,只是我慣于拒絕,沒有接。
沈嵐總是帶我到我不想去的場合,但每次都會牽著我的手,大方把我介紹給別人:
「這是我妹妹,沈余,你們都給我記著點啊,不許讓欺負。」
是我自己與人生疏,不會表達喜惡,總是忍沉默,讓自己深陷自卑敏的沼澤。
沒辦法啊,我進沈家的時候已經五歲,對這世界已經有了清晰的自我知。
我聽到沈父沈母當初來孤兒院時說的是「給沈嵐找個玩伴」,更聽到他們在討論領養哪個小孩時,嫌我「太木了,和沈嵐玩不到一起」。
是沈嵐牽起我的手,堅定地說:「我就要當我的妹妹。」
我把沈父沈母當恩人激不已,卻也難免疏離拘謹。
但我是自心底想有沈嵐這樣的姐姐。
十六歲那年和我說:「我喜歡江淮,我要追他。」
追求得轟轟烈烈,十七歲的時候和我抱怨:「江淮怎麼還是不答應和我在一起。」
到十八歲人禮,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和江淮告白了。
縱然我知道,沈嵐大學去了國外后就把江淮放下了,可我不確定會因此怎麼看待我。
我忐忑得不敢說話。
沈嵐已經拿了副碗筷,神調侃地說:「我追了江淮這麼久都沒到手,你們要是這麼快就走到一起,我可就太沒面子了。」
「不過……」沈嵐了碗里的飯,「江淮喜歡你,我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手里的筷子掉落在桌,我愣愣地看著沈嵐。
「怎麼?」沈嵐挑眉,「我好歹追了他兩年,也就觀察了兩年。」
「我每次喊他出來,他答應出席的場合,都巧是你在的時候。
「你每次都坐在角落,他每次都坐在能看見你的位置。
「我每次跟他表白他拒絕我的時候,余都在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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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七歲那年我帶你去林家生日宴,他無緣無故把林家那小子打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林家那小子說你是土包子,說你長得丑,被江淮聽到了。」
那是我印象中第一次和江淮見面,就看到他把另一個小孩在地上揍,我被他小小年紀就滿戾氣嚇到了,從此見他就躲著走。
我從不知道……
「嘿嘿,我知道以后就把林家那小子又揍了一頓……」
沈嵐看我臉不對,斂起笑,沉默了一會兒。
「我從前不和你說這些,是看你本不開這個竅,不想因為這些影響你心的平靜。」
「至于我喜歡江淮……」沈嵐聳聳肩,「邊其他男人都是歪瓜裂棗,他長得帥,氣質也算對我胃口,我喜歡他很正常,追他不過無聊玩玩兒。」
「你知道我的。喜歡時我不吝嗇費力氣,但不喜歡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阿余,雖然你不說我也看得出來。」
沈嵐朝我笑:「但我其實還是希,有事你能和我這個姐姐說說。」
23.
「對了,你不知道江淮是江家的私生子吧?」
「江淮他以前和你是一個孤兒院的,只比你早幾天被接回了江家。」
在房間里,我回想沈嵐最后說的話,腦海里一片混沌難清。
我五歲在孤兒院的某天,院里忽然來了個蓬頭垢面,穿著破破爛爛的小男孩。
別人都說他是腦子有問題的流浪者,其他孤兒院不肯收,就跑我們這來了。
院里其他小孩都怕他,院長雖然把他留下,卻也沒管過他。
他穿著件松垮的舊夾克,把頭在帽子里,總是低著頭不說話,在角落。
沒人喊他吃飯,他也不上我們的餐桌,我看他蜷在角落睡覺都在發抖,就給他蓋了層棉被。
也給他送過幾次飯,送過幾次院里發的糖果……
但我都是在他睡著時做的,我以為他不知道。
后來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
院長說他被家里人領走了。
再過幾天,我也被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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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此把他忘了。
我怎麼可能把張揚桀驁的江淮和那個小孩聯想到一起呢?
我心里又酸又漲,突然很想見一見江淮。
我掏出手機,給他發信息:[江淮。]
江淮:[在。]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個字就讓我很想哭。
我想到上輩子最后,我當記者深調查煤老板榨礦工造 10 人遇難的新聞,還沒深煤山便被人堵在了山腳。
攝像大哥護著我跑進樹林,一群黑人在后窮追不舍,我和他失散后慌不擇路地跑著,突然就被人拽進了一旁的山。
「是我。」
江淮仿佛從天而降,就那樣出現在我面前。
那是偏僻荒涼的北方大山啊,不是西北大漠、極北雪山那樣,他一句「來旅游的」就能糊弄的地方。
在生死關頭,我幾乎瞬間醒悟,抖著手求他躲起來。
他卻在那群人的腳步漸近時,俯在我的耳側對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