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大婚這整整一日,他都異常平靜。
他不去想昭昭怎麼會知道那麼多邊疆的細節,甚至連雪寧肩膀上的疤都知道。
那麼深的傷口,的肩膀當然留了疤。
他見過的,在邊疆的時候。
猙獰的兩道,橫亙在雪白的皮上。
但他并不覺得丑陋。
那是他的佐證。
如此深,他怎能辜負?又豈會辜負?
這樣的平靜一直持續到拜堂前。
左右不是的煎熬,馬上就結束了。
沈胤攥拳頭,無視心中愈發強烈的不安與掙扎,強迫自己沉著地一步步往前。
直到——
「大公子,相府……相府走水了……」
不知是哪個下人如此不懂規矩。
沈胤沉著臉正要呵斥,就聽那人繼續道:
「相府的大小姐燒了相爺夫人的院子,夫人的院子,然后……」
「自焚了!」
嗡——
沈胤只覺抑了這些時日的疼痛,同外面的煙花一般。
裂在每個角落。
16
「大公子!您下令即可,不必親自前往。」
「大公子,相府已是一片火海,現在過去危險!」
「胤兒你在干什麼?」
「胤兒你回來!」
喜堂上一片混。
相府失火,的確是大事。
但沈家大公子,前有年出仕,后有領兵多年。
出了名的沉靜淡薄。
何曾這般失態過?
他幾乎是不顧一切地往外沖,但凡上前阻攔的,全被他一腳踹開。
新娘子都顧不上蓋頭,掀開就隨其后。
「沈哥哥,沈哥哥!」
火。
滿目的火。
沈胤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無法思考。
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一不知名的本能在瘋狂囂。
姜永昭。
姜永昭。
昭昭在里面。
「沈哥哥!沈哥哥你怎麼了?」
「沈哥哥我是雪寧啊,你看看我!」
吵死了。
沈胤猛地甩開拽住自己的人。
姜雪寧狼狽地摔在地上,連婚服都拉扯得有些松垮。
火下,肩膀若現。
沈胤一眼就看到,那悉的地方。
潔,干凈。
沒有一傷疤的痕跡。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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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一道雷電在腦中劈開,驅散纏繞他許久的迷霧。
自以為清晰的畫面出它原本的模樣。
「沈胤,你看,那里有好多螢火蟲!」
「沈胤,餞餞,我要餞!」
「沈胤,我陪你呀,我不在,你怎麼辦?」
「沈胤,我不會放棄你的。」
「沈胤,我腹中,有你的孩子。」
火愈發肆。
眾人都看到,慣來清冷持重的新郎,慘白著一張臉。
驚慌失措地沖火場。
17
我沒想到小九那麼能干。
帶著我一路北上,打點得妥妥當當。
仿佛這件事,依舊計劃良久。
半個月后,我們在一雪山下落腳。
小九說這是我娘的家鄉。
我沒有聽到過來自京城的消息。
京城如何,話本子其實都告訴過我。
沈胤作為天選男主,年紀輕輕就主閣,位極人臣。
姜雪寧為他的妻,在解決完我這個最大的仇人之后,與他夫唱婦隨,笑看風云。
現在沒了我這個惡毒配,他們只會更加順遂。
我們在雪山腳置辦了一宅子。
前有庭院后有湯泉,愜意得很。
我沒許小九再匿在暗。
換下黑衫,束上發冠,他竟也是個極為清俊的小公子。
只眼神又冷又利。
院子里雇來的小丫鬟都被他嚇跑了幾個。
初春時,我問他是否要請大夫看看他的嗓子。
我娘并沒說過暗衛的不會說話是怎麼回事。
他搖頭。
反倒看了一眼我的肚子。
「你還記得我有過孕?」我有些驚異。
我以為他已經忘記了。
其實在京城的最后一個月我就意識到了。
似乎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推話本子里的劇,保證男主線的進展。
綠翹起初還為我擔心,為我抱不平。
可有一日突然問我:
「小姐,你何時去過邊疆?」
我以為小九的記憶也早被抹平了。
小九垂著眼。
「那你記得我去邊疆的事嗎?」
小九仍舊垂著眼。
「小九?」
小九抬頭,四周看了一圈。
他在找茶水寫字。
屋子里的茶水剛剛被丫鬟拿下去換水了。
我出手:「寫這里吧。」
小九一愣。
黑的睫長長,如同羽。
上下扇了兩下。
我把手往他眼前又了。
他看我一眼,竟然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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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我和小九在雪山腳住了半年。
我很慶幸有小九的存在。
他一直都記得。
我那些難過的,愚蠢的過去,雖然不堪,卻也是我的一部分。
他的記得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擺弄,肆意抹殺的「角」
而且,他實在很可。
對外惡狠狠的,在家中卻乖順如綿羊。
前陣子落雪,他拿來一件狐裘。
竟然是當初被姜雪寧剪碎的那件。
當時我被氣得病了一場,都沒注意到它被人收走。
一針一線地又了起來。
誰能想得到呢。
一個執劍的冷面殺手,竟然也有埋頭執針的時候。
再次到沈胤,就是我和小九在裘皮店。
我想給小九做一雙裘皮手套作為回禮,選了一塊雪白的銀狐皮。
往外走的時候,與一人肩而過。
只一瞬,那人腳步猛地頓住:
「昭昭?」
19
我沒想到會在這里到沈胤。
他早已不是武將,輕易不會到這種邊陲小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