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沅嚇醒了。
沒睡好的後癥很嚴重,連著兩天,太嗡鳴作痛,再加上梅雨季的服難干,渾不適。
第三天,天氣放晴,茶館位江南小鎮旅游區,門前也變的熱鬧起來。
這批‘霧雪芽’還剩下三個步驟,如果順利的話,一周可以付。
景沅晾完茶葉,到前臺幫忙在電腦錄一下近期賬簿。
店走進來一個人,約莫四十歲左右,臉上戴著眼鏡,氣質儒雅。
這人是附近民宿的老板,姓趙,也是店常客。
每次過來,恰巧都是景沅在的時候。
“你好,半斤竹葉青。”
景沅讓店員配貨。
這兒正是晌午,店店員包括林霜和蘇苒在都在睡懶覺,店員被差走後,趙澤遠走到景沅面前,從嚴謹的西裝外套中拿出一個致的首飾盒,將盒子打開,里面是一串梵克雅寶白貝母五花手鏈,珠潤華。
景沅一頓。
“什麼意思?”
“我這麼經常顧你的生意,表現得還不夠明顯麼?”趙澤遠笑道:“就是想今晚邀請你吃個飯,看個電影,明早就將你送回來。怎麼樣,考慮一下?”
景沅抬眸,“我記得趙先生是有家室的人,還是不要做些讓自己、也讓別人難堪的事了。”
“先別這麼清高。”趙澤遠笑的一副有竹,仿佛篤定一定會接的模樣:“我提醒你一句,這條項鏈,價值12萬。比你一年工資都要高。你應該從沒見過這麼貴重的珠寶吧?”
景沅垂了垂眼睫,也笑:
“區區12萬廉價又爛大街的貨,你也敢拿到我面前?”
“你!”
趙澤遠臉一變!
茶館門外忽然又怒氣沖沖走進來一個人,人頭發盤起,眼角爬了細紋,沖上來就掐住趙澤遠的耳朵:“好啊你!我還以為你在手機上下單這麼貴的首飾是送給我當作結婚紀念日的禮,原來是送給這個婊子!我陪你從大學到創業,整整二十年,你對得起我麼?!”
景沅挑眉,角繼而染上譏誚。
這兒的吵鬧聲驚醒了樓上休息的蘇苒和林霜,兩人沖下樓沖下樓,蘇苒皺眉吼道:“喂,你給我放干凈點!”
“這個婊子都心虛的不敢吭聲,有你什麼事兒?!”那人松開趙澤遠,拿起桌上茶杯就沖著景沅臉上潑過去。
“嘩啦。”
景沅側避開,肩膀仍是被潑到了。
林霜給景沅遞過紙巾,然後立刻拿起手機報警,蘇苒沖上去理論,那人不依不饒,攪的茶館外的人都看過來。
“小姑娘年紀輕,仗著有點姿,想傍大款是人之常。但是做人得有點底線,別落得臭名昭著不說,到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人拿回手鏈,揣回懷里。
這熱鬧太大,館客人和門外游客們拿起手機拍照、錄像,指指點點。
景沅倏地冷笑:“你也說了,我年紀輕,有點姿,你憑什麼以為,我會看上一塊油膩虛偽又惡心的老臘?也就只有你能當塊寶。”
人一噎,朝高高揚起了手:“你個不要臉的狐貍——”
景沅握住了旁邊的茶壺。
可下一瞬。
一只手驀地攥住那人的手腕。
那只手冷白如玉,骨絡分明,腕骨清雋,勁瘦遒勁,好看的讓景沅竟然在這種時刻失神了幾秒。
那只手施力、再猛地松手。
人踉蹌後退,險些跌倒。
謝瑾川高大的形擋在景沅前,那張如同刀削斧鑿般的側臉猶如凝結一層冰,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和威:
“我想可能有什麼誤會,這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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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一寂。
眾人神訝異。
景沅也驚詫的打量著這個仿佛從天而降的男人。
站他後,只能仰著他,他脊背寬闊,將整個人擋在後。
被毆打半天的趙澤遠狼狽爬起,剛好站在他面前,量這麼直觀的一對比,竟才剛到男人膛往下一點點。
男人周氣場矜貴,又極迫,居高臨下的冷睨著他,眼神如俯瞰螻蟻。
莫名的,趙澤遠覺自己被辱了。
店有穿著度假的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姐妹天天晚上原來吃這麼好的嗎?”
謝瑾川神如常。
景沅眸底凌了一下。
人回過神,胡攪蠻纏起來:“可勾引我老公是事實,這條項鏈就是證據!”
“是麼?”
謝瑾川瞥了眼茶館部的監控,“所有證據,剛才應該都被錄下來了,不如讓警察和律師來理。”
他拿出手機,撥了通電話,“通知謝氏江南分部法務部,立刻到姑蘇區平江路水榭茶館一趟,我要對傷害我妻子的人以造謠、污蔑、擾、故意傷害罪進行起訴。”
一室死寂中。
謝瑾川看向那人,聲線冷低沉:“希你在法庭,也能這麼。”
-
一小時後,茶館恢復寂靜。
二樓開放式大茶廳,蘇苒和林霜坐在吧臺,小心翼翼覷著那個坐在沙發優雅品茗的男人,頭接耳。
蘇苒:“咱這姐夫,好像是個大人啊。”
林霜:“確實。”
方才這男人行雲流水一套流程,別說館外的人,林霜都看的目瞪口呆。
電話掛斷後,看戲的人還沒走。
就想看看他說的是真的,還是裝來唬人的。
但讓人都沒想到的是,不僅警察在半小時到達現場,一幫穿著得看起來就是英階層的律師也在半小時來了,對著這男人恭敬頷首後,開始從容又練的進行專業取證。
林霜嘆服。
江南之地,果真富庶。
今天讓開了眼了。
蘇苒一臉花癡:“我現在看姐夫覺得他比江宴還帥,不,他本來就比江宴帥,只是剛才特別超級無敵帥……”
林霜輕嘖:“不過,我怎麼覺得師姐跟姐夫磁場有點不對勁。”
蘇苒:“哪兒不對勁?”
林霜回憶了一下剛才兩人前一秒共同抗敵,後一秒一同上樓時中間仿佛隔著楚河漢界的模樣:“我覺得小師姐和姐夫,兩人臉上好像大寫了兩個字。”
蘇苒:“什麼?”
林霜瞇眼:“不、。”
正說著,景沅從二樓的房間出門,拐過彎進了茶廳,抬眼便看到了坐在落地窗前沙發上的男人。
許是天炎熱,他的西裝外套下來放到了旁邊沙發,白襯衫領口松了兩顆,袖口被挽起,冷白腕骨下能看到淡青管,男人雙疊,姿態清落,矜貴,又沉穩。
有金線從他後落地窗進來,他仿佛沐浴在日中的一幅畫。
盡盡善,纖塵不染。
景沅深吸一口氣,悄悄做了心理建設,緩緩走到他對面,坐下。
謝瑾川薄微抿,抬眼看:“服怎麼不換?”
今天穿的是一件新中式淺春綠的茶服,了後,出來時還是這件。
景沅解釋:“最近梅雨季,服沒干,簡單烘了一下。”
謝瑾川了然。
景沅和他相,有些不自在,半晌,才緩緩說:“很抱歉,才剛見面就讓你撞見這樣的事。”
“該抱歉的不是你。”謝瑾川薄微:“不要把別人的錯誤攬到自己上。”
“你,為什麼這麼相信我?”
這也是景沅從他出現那一刻,就想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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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別人都還在看好戲,不辨是非的時候,他卻毫不猶豫的選擇站在面前。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謝瑾川角虛勾:“既然和你領證結婚,我就當然會相信你。”
景沅心臟像是被針輕輕了下,一閃而過。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謝太太客氣了。”謝瑾川聲線沉穩,深眸注視著:“我以為,這是我應該做的。”
景沅呼吸一。
這聲‘謝太太’,瞬間讓呼吸急促,眉心猛地跟著跳了跳。
扯開話題:“你今天,怎麼會忽然過來?”
謝瑾川下頜輕點桌上的打包好的普洱,“來拿這個。”
“…先生似乎很喜歡品茶?”
“茶如舊友,沉時坦然,浮時淡然。能安萬,也能靜心。”謝瑾川聲線低緩。
換作兩年前的景沅,一定會覺得此人說話拿腔作調,一老干部畫風。
但如今的景沅,倒是奇異的共鳴:“您的見解很有道理。”
謝瑾川沒聽這個‘您’。
男人眉梢挑了下,倒也沒多言。
他站起,拿過外套,挽在手臂:“今日多有叨擾,我下午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
景沅松了口氣,頓時到如蒙大赦。
男人狹眸微瞇,不聲的將的神全都收眼底,瞳仁著點捉不的寒涼。
景沅送他下樓,出門。
行至門外。
男人像是忽然又想到什麼,忽然頓時腳步,回頭看:“對了。”
景沅一頓:“嗯?”
“剛才忘了問你,我聽到有人說,你每天晚上吃的‘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