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的心里打了一個突,起來:“你們快看住他,他要往船艙里去了!”卻是遲了一步,那個“船家”起來奇快無比,只一下就竄進了船艙。
之前隔著大霧看不清楚,小叔叔他們一直都以為這個“船家”是蹲在船尾,等他起來才發現,原來這個人的個子就這麼高,倒像是個小孩子披著大人的大,那大的下擺一直垂到地上,正好蓋住了他的兩條,小叔叔他們才會以為他是蹲在那兒。
那兩個想從船艙外頭去后艙的老同學撲了一個空,小叔叔給他們打手勢,讓他們繼續繞到船尾去,守住后艙。
我的小叔叔也是個欺怕的人,他看到那個“船家”個子不大,像是個小孩子,膽子就大了。
小叔叔把風燈給作家,讓他照著船艙里面,準備自己進到船艙里面去,來個甕中捉鱉。
小叔叔心里盤算著,他們四個大人總對付得了一個小孩子,卻冷不防那個“孩子”猛地從船艙的前頭躥出來,一頭鉆在作家的懷里。
作家慘一聲,手上鮮🩸淋漓,虎口那兒已經掉了一塊。
作家手里拿的風燈掉在地上,滾了兩滾就燒了起來。
火往上一沖,小叔叔看到那“孩子”回過頭來,里銜著一塊淋淋的,沖著小叔叔不懷好意地咧開——那本就不是一個孩子,臉上戴的也不是什麼鼠臉殼子,那就是一張耗子的臉。
風燈燒起來的火很快就被踩滅了,船上一片黑,但就剛才那一下子,幾個人都看到了,忍不住都驚呼起來:“黑相公!這是黑相公!”這是我們這一帶的法,管耗子黑相公,不知道是有什麼典故,連城里人都這麼。
聽小叔叔講到這里,我就特別害怕。
我的小叔叔說,一般的耗子不黑相公,了的耗子才黑相公。
黑相公的個頭很大,比普通的家貓還大,跟一頭小豬差不多大小,渾上下長著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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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叔說,黑相公很壞,專門扮擺渡的船家蹲在岸邊,過渡的客人一迷糊,上了黑相公的船,黑相公就把船撐到不為人知的河流的岔道里,然后把船弄翻掉,每年都有很多人是這樣被淹死的。
也有人說黑相公專門是把人騙到埋伏著暗流的河道支流里面去,等人察覺怎麼不對勁的時候,黑相公早就跳下船沿著水里一溜兒游走了。
人在河道里迷了路,怎麼撐船都只會在原地打轉,這個時候就會有東西從水里冒出來,連人帶船一起吞噬掉,黑相公就是把人引去孝敬那東西的。
我從小就很害怕耗子,晚上不敢一個人上廁所,就怕遇上耗子,都是被小叔叔這麼嚇唬出來的。
一直到我長大去縣城里讀中學了,才知道其實小叔叔說的黑相公不是常見的那種家鼠,而是河貍子,有的地方水耗子,也有的地方水豚,個頭大的有三十來斤重,子拉長了可以有一米多長,看上去就像一只放大了幾十倍的大耗子,那確實是相當的可怕。
它們生活在下游的河道里,有時從上游沖下來散了排的竹筏,會被它們拖去筑巢,我自己猜想,我們這兒一帶關于黑相公的種種說法,大概跟它們的這個習不了關系。
其實河貍子這種還算溫順,除非你惹急了它,或者你侵犯到它的巢,否則它絕不會主攻擊人。
但是那個晚上,一貫溫順的河貍子——也就是小叔叔他們所說的黑相公,卻一反常態,異常兇狠。
我的小叔叔說,他們發覺了那個船家是黑相公假扮的,都氣得不行,尤其是小叔叔,他想難怪這條河上這麼怪異,原來是黑相公故意把他們引到這兒來的。
小叔叔想到死人臉上被啃過的印子,琢磨著這個黑相公肯定是吃死人的,搞不好給他們吃的東西里面也有死人混在里面,這麼一想,小叔叔又想吐了。
那個黑相公故意撞翻了風燈,就準備趁黑溜下船去,小叔叔他們當然不會放過它。
小叔叔從船艙里面找到了一個手電,幾下一照就照到了一個拖著尾的黑影子,那兩個包抄到后艙去的老同學強力壯,其中一個就拿了撐船的篙子,掄起來一篙子下去,那個黑相公來不及逃走,連🧠漿都被砸了出來,倒在地上四條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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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覺得出了一口惡氣,只有作家站在船舷上,捂著那只淋淋的手,渾僵地盯著地上看。
小叔叔從背后推了他一把:“被咬傻了?地上有金子等你撿哪?”作家仍然一不地盯著地上,低了聲音,說:“不要,你把手電給滅了,再仔細看看。
”小叔叔把手電滅了,船上又陷了黑暗。
除了天上那一白慘慘的月亮,周圍什麼亮也沒有。
小叔叔一開始什麼也沒有看到,但是很快,他發現在這片黑暗當中,有許多微小的點,有點像是墳地里的磷火,泛著碧綠,幽幽地浮現出來,就在他們的船艙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