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心里想著不好的事,腳就特別的沉重,一條路被我走得深深淺淺。
我覺得我離開的幾年里頭,這條路也老了,它就像一瘦骨嶙峋的背脊,在夕底下沉默地駝著我的腳步。
一輛卸了人的汽從我邊突突地過去,揚了我一土,又突然折回來,著我說:“去村口啊,順路我帶你唄。
”我一看他,是個俊俏的小伙子,兩條濃眉,眉目很深刻,我們這兒的男人,長得好的,就是他這種長相。
不知怎麼搞的,我就想到了小叔叔,這個人眉眼里有一種壞,跟我的小叔叔很像。
我說,你到村口多錢啊?這個人就笑瞇瞇地說,你看著給唄。
我就知道,這個人是個賴子。
他們專門騙那些外地來的游客,事先不說好價錢,等到了目的地再詐他們,就這里到村口這點路,能要個五塊十塊的。
我不理這個人,他就兩條劃著地,把汽搞得晃晃悠悠的,一路著我,把我往路邊。
這個鐘點,人都在屋里吃飯,一路上看不到人影子,我怕他把我給打劫了,不由自主地把拳頭給攥了。
我說,我真沒錢坐車。
他也不死心,仍然笑嘻嘻地說,那來煙唄。
我說,我上一煙都沒有。
他就自己掏出煙給點上了,還遞給我一。
我接過一看,居然是萬寶路。
我說,喲,你還外煙呵。
他就有些得意,又有些輕蔑地斜著眼睛,說,咋啦,不作興啊,我還只外煙哩。
我看出來了,這個人只是拿我開心,沒真想打我的主意,我就松了口氣。
我說,我不坐你的車,不過我要跟你打聽個人。
你們這兒有個段子,你認識他不?這個生得很俊俏的賴子仍然笑嘻嘻地把我給看著,噴了一口煙,說,哪個段子呀?我說,就是修汽的段子,你認不認識?不認識就算了。
我說完,就看著這個賴子的臉變了。
最近這幾年,我們這兒家里有汽的人不,我們這兒土路多過公路,路窄且陡峭,汽車不好開,因此汽算是主要通工。
但真正開汽載人做生意的,應該就那麼十來個人,因此我思量著這個賴子多半認識段子,但我沒想到的是,這個原本一直嬉皮笑臉的賴子,一聽我跟他打聽段子,居然一下子就沉了臉,把煙往地上狠狠地一扔,往我臉上瞪了一眼,把那汽踩得轟轟直響,一黃煙地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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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面說過,那個賴子生得一副好相貌,有點像我的小叔叔。
他臨走前瞪了我一眼,很有點意味深長的覺,那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某種警告,又像是某種怨恨,好像是我提了一個不該提的名字,他又怕又惱。
我出生之前,我的小叔叔就瞎了,因此我從沒見過他的眼睛長什麼模樣,是不是也像這個賴子的眼睛一樣會說話,而且一說就是好幾個意思,一個眼神人要想老半天。
這個賴子是我見過的人里面,眼睛里最有話的一個。
不過我想我的小叔叔既然當過戲子,那多半一雙眼睛也是很能說的。
因此那個時候,我雖然是一路在往劉家壩走,但是我的心里,卻是一直在想著段子。
因為我的心里原本就有很不好的覺,再加上賴子瞪我的那個眼神,就好像段子這三個字是某種忌的語言,不該從我的里蹦出來。
我猜想段子一定是發散了,而且肯定是不好的發散法,他是一個開汽的,能是怎麼個發散法呢,我腦子里不由自主地出現了很慘的畫面,搞不好我現在走的這條路上,一路都浸過段子的,一路都散落著段子上的膘和骨頭,在路邊沖我喚的那條野狗,說不定就搶過段子的腸子吃。
夕把焦黃的土路曬得紅紅,紅紅里頭又出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子,被得扁扁的,在我自己的影子旁邊,就好像是段子的魂在一路上著我走,走著走著,這路就不對了。
第十二章 村口路
第十二章村口路我先前說過,這條去村口的路是我從小走慣了的。
我小的時候,我們這兒一共六十幾戶人家,分上村和下村。
過去我的爺爺就住在下村的村尾,村尾再往后就是姑子嶺,我爺爺的老屋就正對著姑子嶺上那一片松林坡,據說那都是長了幾百年的大松樹,黑的一片,松林里不,就連白天進林子都要打手電,那一帶荒得很,我們這兒自己人都很去。
從下村到上村,用兩條走得一兩個小時,上村要比下村富裕,越靠近村口就越熱鬧,住戶就越多,檔口鋪面都集中在村口這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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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的時候住在家里,常常讓小叔叔帶我去村口耍。
我的小叔叔其實不樂意出門,但他不去,我就要罵他,他就只好帶我去村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