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醒過你,秦稚。”
“別自討沒趣。”
裴硯梟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深夜里過冰面的風,可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寒意,一字一句鑿進耳。
他俯,與靠得極近,近到能看見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也能看清睫上懸著的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男人抬手,指腹以一種近乎溫的力道,輕輕蹭過潤的眼角,將那點意揩去。
作輕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
可說出口的話,卻一句比一句鋒利:
“在這里,你唯一的任務,是活著。”
“活著等你父親來接你回象牙塔然後讓他把Echo的配方出來。”
“而不是用來表演這種愚蠢的、不自量力的英雄主義。”
秦稚眼里的淚水僵住了。
那些在眼眶里打轉的溫熱,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多。
有些太重的話,落在秦稚這個年紀,不一定能承的住。
“你說...什麼?”
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羽落地。
裴硯梟撐在兩側的手臂繃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眼底有什麼東西極快地閃過——太快了,快得秦稚來不及捕捉。
“我說得不夠清楚?”
裴硯梟微微挑眉,那張向來沒什麼表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那只剛剛替淚的手,順著的臉頰下,指尖帶著薄繭,輕輕挲著臉上那道因他用力而留下的紅痕。
作甚至稱得上憐惜:“秦稚,你以為你父親為什麼把你送到我這里?”
“我為什麼教你”
“你不是很清楚嗎”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
秦稚忽然不想繼續聽了,可裴硯梟就像是故意的,一句接著一句。
“你父親是個商人,我也是。”
“易就是易——他提供Echo配方的完整數據和研發記錄,我提供兩個月的庇護和訓練。而你的價值,”
他的目掃過蒼白的臉,狠下心:“就在于你是他出配方的唯一理由。”
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那些針一一扎進心臟,扎進管,扎進每一寸還在疼痛的皮里。
想反駁,想說不全是這樣的,明明也能到裴硯梟對和對別人至是有點不一樣的。
但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疼。
但比傷口更疼的,是裴硯梟那句話落地後,房間里死一樣的寂靜。
秦稚臉上的一寸寸褪去,最後蒼白得像窗外凋零的玉蘭花瓣。
看著他,眼睛睜得很大,那雙總是閃著狡黠或叛逆芒的眸子,此刻空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里面被生生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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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稚很輕地眨了眨眼,想看看他說這話的時候是不是真心的,可他眼底的冷漠讓堅持不下去。
秦稚垂下睫躲開,擋住了所有緒。
裴硯梟撐在側的手臂繃得死。
然後看著低垂的側臉,看著被淚水濡後、粘連在蒼白臉頰上的睫,細微地、無助地抖。
視線下移,是攥著雪白被單的手,纖細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繃得發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斷。
開始。
作很慢,帶著傷後的虛弱和一種刻意的疏離。
一寸一寸地挪,朝床的里側去,盡可能地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
每一個細微的作,都像在無聲地劃下一道界線。
“裴先生放心,”垂下眼睫,盯著被單上淺藍的紋路,聲音帶著抖的哭腔。
“我會好好活著,不會耽誤你們的易。”
是裴先生。
恭敬的、疏離的、劃清界限的稱呼。
不再是裴硯梟。
裴硯梟的心臟猛地一,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他直起,後退一步。
房間里只剩下醫療儀規律的滴答聲,和兩個人抑的呼吸。
秦稚不再看他,側過,面朝窗戶的方向蜷起來。
那個姿勢很小,很小,像在母里的嬰兒,又像傷後獨自舐傷口的小。
被子蓋到下,只出半張蒼白的側臉和閉著的眼睛。
可裴硯梟看見的睫在抖。
看見攥著被角的手,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看見整個人都在細微地、控制不住地發抖——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冷。
一種從骨頭里滲出來的冷。
痛經那晚,也是這樣蜷著,但那時會哼哼唧唧地喊疼,會無理取鬧地要他倒熱水,會在他遞來止痛藥時抓住他的角不放。
而現在,安靜得更像一沒有生命的瓷偶。
“我醫生來換藥。”
他最終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冷靜,甚至比平時更沉,更穩,聽不出任何異樣。
秦稚已經不愿意回應。
連睫的都沒有變化。
裴硯梟站在原地,目沉沉地落在那個蜷的背影上。
窗外,深黑的夜正在一點點被稀釋,天際泛起一微弱的墨藍。
時間仿佛被拉得很長,長到他能看清窗簾厚重褶皺的每一道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久到仿佛要過那層薄薄的被子,看清心里正在崩塌的那個世界。
最終,男人沉默地轉,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合攏。
房間里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儀規律的鳴響,和窗外約傳來的、遙遠的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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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門關上的瞬間——
病床上,那個蜷的影,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秦稚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都是假的。
跟秦觀瀾所謂的父一樣,都是假的。
嚨里突然涌上一難以抑制的酸,堵塞得幾乎無法呼吸。
猛地咬住下,想將那洶涌的淚意回去,可越是想忍,那酸楚就越是兇猛。
細弱的、破碎的哽咽從咬的齒里出來,接著,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而出,瞬間模糊了眼前那片冰冷的。
秦稚把自己更深地埋進被子里,可即便這樣,也阻止不住地發出抑的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