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明明知道,」范大師說,「哪怕失去記憶的鬼,也會記得自己的位置。但你邊那個,應該一次都沒回去過。一般來說,生魂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回到自己的,哪怕自己不愿意,只要有認識的人牽掛著,也會不自覺地回去。
「只有一種況,既沒有人掛念,也不想活了,就離自己的遠一點,直到第七年,徹底魂飛魄散,不能往生,也不能回魂。
「沒想活著了,也知道自己一定會消散。」范大師平靜地問我,「所以,陸先生,你這樣是沒有好結果的。」
「我能不能,讓回魂……」我過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確定那是想要的嗎?」范大師看著我,「你覺得活著很好,可選擇消散,很可能是真的對人世間,沒有一點留了吧。」
是這樣嗎?會這樣嗎?
那個害靦腆的小姑娘;那個明明健忘到時常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卻愿意把「等陸子明回家」這樣的話刻在鏡子上,笨拙到要被黑霧纏繞殆盡,卻在我冒的時候給我泡藥的小姑娘;那個陪我看電視,在我熬夜的時候坐在我邊看著我,收到一個小鏡子就高興到想要轉圈圈的小姑娘。
那個不好意思的時候會蹲下來不讓我看的江悅。
那個會關心我睡得好不好,生病有沒有好一點的江悅。
我昨天才和說好,過年的時候和一起對聯,我說等把你送到地府投胎,我把我的年終獎都拿來幫你祈福,你下輩子一定會平平順順,快樂健康,不用再像我一樣趕 KPI。
就這樣安靜地看著我,然后彎著眼,出了一個弧度很小的笑容。
這樣的江悅,這樣從前無人掛念,明明可又善良的江悅,會從此消散在人世間,一點痕跡都留不下來?
我忽然覺得口一陣絞痛,仿佛口鼻都被人捂住,無法呼吸,頭暈目眩。無數的記憶碎片在我面前回旋著,從第一次遇到,到今天早上送去林家古宅,一幀幀,一幕幕,最后變昨晚的那個笑容。
……你早知道你要消散,卻沒想過告訴我,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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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做了一個噩夢。
江悅站在我面前,背對著我往前走。我努力向跑過去,的背影卻還是離我越來越遠。一團有形的黑霧逐漸蔓延著,化作一雙雙手,纏住的,腰,手,肩膀,下,我聲嘶力竭地喊,好像終于聽到了,側過頭看我,眼睛漉漉的,對我出了一個很的笑容。
然后下一秒,那雙黑亮的眼眸被霧氣吞噬殆盡。
我瘋了。
我撕心裂肺地喊,拼命手想抓住,最后出乎意料的,真的及到了一片冰涼。
我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陸子明。」
「呼——」
冷汗涔涔地從夢中醒來,我向自己的手,掌心里落著另一只纖細的手,地握著我,卻沒有一點屬于人類的溫度。
江悅坐在我的床邊,漉漉的眼睛帶著擔憂看著我。
上的霧氣已經散了大半,能看見清晰的下頜線和白皙的脖頸,再也不是第一次見面時有些嚇人的模樣。
「陸子明,」輕輕地問,「你怎麼了?」
我垂眼,握了的手,半晌后說:「我沒事。」
看上去想問什麼,卻最終沒開口,只是乖乖地把鏡子放到我枕邊,然后進了鏡子里,聲音細:「我在你旁邊。」
「我知道,」我看見了鏡子里的自己蒼白到有點嚇人的臉,極力平復著急促的呼吸,「做了噩夢而已,睡吧。」
極守著我睡覺,今天這樣,大概也是被我難看的臉嚇到了。
我閉上眼,想的卻是,要怎麼在這茫茫百萬人里找到。
今天范大師和我說,如果我真的想要還魂,變人,不如先去了解一下生前的事,找到的在哪里。如果能夠幫助完執念,找到回憶,說不定江悅就會愿意活下去。
可我不可能主問生前的一切。
如果這一切讓到痛苦,我怎麼可能再自揭傷疤。
我的猶豫令范大師不置可否,他問我,既然你不忍心自揭傷疤,那如果你自己找到了真相,卻發現讓活下來,必須讓痛苦呢?
我從前不喜歡看電影,也討厭許多男主之間的對白,那些辭藻在我看來很矯造作,那些糾結也是這麼的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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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好像一直以來就是個自私的人。
比如,在那一刻我想的是,如果活下來必須讓你痛苦,我可以和你一起痛苦,代替你承痛苦,所有我能做的我都愿意去做,可是我求你,求你活下來。
我遇見的時候,以為已經死去,我相信人有來生,江悅會有幸福的下輩子,所以我可以接在沒有我的世界里過的下一世,可是我不能接,就此煙消云散,永遠停留在這一世。
這座城市這麼大,一共有八百三十萬人,我要到哪里去找一個被忘的孩?
一周過去了,我在江悅面前一直表現如常,實際上這幾天,我休了年假,每天送完,就直接折返回頭,到達城市的各個地方,去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