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著一邊理了理袖口。
我半信半疑,目落在他袖口。
什麼都沒有。
……
夜幕,月照枝柯。
側翻,有人斂聲下榻。
我一向對響敏,自睡夢中驚醒,側已是空。
過層層床幃,悄聲側目去。
是陸硯之。
昏暗房,他披著單薄的,烏黑的發傾泄肩后,目驚心的。
此刻他正著一幅畫,對著畫中倩影,癡癡神。
畫中的人,好像在對他笑。
那張人畫。
我難抑心驚,卻裝作睡夢中,在他返回榻上時閉上眼。
突然覺得背后好冷。
是陸硯之在看我。
「周妍。」他輕輕喚道。
我背對他,忽然覺有雙溫涼的手,探上了我纖細的脖頸。
指尖劃過頸間,起了我耳后被汗水濡的發。
「你醒著。」
我「蹭」地從床頭坐起,眼中滿是驚恐,與他兩相對視。
不待他先開口,我抖了篩糠的簸箕。
聲淚俱下:
「相相相公,你想做什麼!」
想起縣令公子自見了那畫后,狀似瘋魔,殺妻戮子的舉,音都高了幾分:
「你要殺我嗎?為了那張畫……為了一張破畫,你要殺了我嗎!」
我攥住被褥,話語中已夾雜了些哭腔。
下一秒,哭聲驟止。
「周妍,你已經死了。」
……神金,我怎麼會死?
我剛想罵人,陸硯之打斷我,窗外皎皎月,將屋的影子拉得頎長。
而我,低下頭,目及腳下。
沒有。
空空如也,沒有影子。
「你一點也不記得了?」
我一時怔然,不知他指的是什麼。
而他幽幽我,驀地笑了。
「你該下黃泉去的,為何又回來了?」
4
眼前景象斑駁錯。
「說吧,你是怎麼死的?」
我跪在凄冷的大殿上,一條渾黃冰冷的河流淌過,看不見盡頭。
河兩岸是一無際的朱紅妖花,四周青幽鬼火躍飄。
背脊被猛地一。
「快說呀,府君問你是怎麼死的,嘻,你是害臊了吧!真是臉皮薄,我替你說。」
后白小鬼一通壞笑。
「哎呀,家有個貌的男鬼相公,不了人家,夜夜同人家歡。」
Advertisement
「與鬼合可是會折壽的!連這都不知道,天天和人家顛鸞倒,就——死啦!」
他像開了瓢,我真后悔沒給他堵上:
「嘻嘻,什麼死法,自然是床上的……那種死法啦,哎呀,你別拽我!」
我抓住那小鬼領。
「你給我住,你知道什麼!」
抬頭瞟了瞟府君,頓時紅得想找個地鉆進去。
高堂上,黃泉府的府君漫不經心翻命簿。
又是漫不經心開口。
「倒是有趣,什麼名?」
那聲音像是抓撓在我心間,起波瀾。
我囁嚅道:「周妍。」
「嗯。」他應下。
「周妍,可還有什麼要說的?」
我張了張,本來要說沒有的。
可高堂上,那漆黑如墨的眸注視過來。
我那本不存在的心跳也了一拍。
「哦,有一點,說起來巧,我那男鬼相公啊……」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說了出來。
「長得和府君您,一模一樣。」
5
大殿里死一般沉寂下來,長久靜默。
然后是一聲輕笑。
「啊呀呀呀呀!」
旁邊小鬼扯著我的袖子,猛力推搡我,淚都飚了出來。
「你在胡說什麼!怎敢平白污府君清白!府君,我不認識這瘋人,我就是在黃泉里巧撿著了,不干我的事啊,我走了我走了!」
……剛剛是誰說我的男鬼相公和我顛鸞倒來著?
小鬼驚懼加,震耳聾。
我被他推搡的頭暈,可我又沒說錯,這府君,就是和陸硯之長得一樣啊。
我瞥眼看去。
連手上的痣都一樣。
我張了張,又閉上了。
或許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人……鬼呢。
我直接放棄思考。
「府君……我可以去投胎了不?」
累了,早死早超生吧。
「不行。」
府君瞥我一眼,不帶一商量的余地,笑著往殿外指了指。
「不信?你上船試試。」
他指的是黃泉舟。
世間魂魄,凡是歷生死回,一乘黃泉舟,二飲孟婆湯,三上奈何橋,四人間鏡。
做完這些,才可進回。
Advertisement
若連第一步的黃泉舟都乘不了,便休要談什麼轉世投胎了。
試就試。
……船沉了,沉得十分徹底。
不得已,我又回到殿。
沮喪道:「為什麼?」
府君對此并不意外:「你自己應該很清楚,或者我再問,你是怎麼死的,嗯……說實話。」
他好像笑了一下。
我心掙扎了片刻,掙扎不了,哭喪著臉:
「是我相公,殺了我。」
「他得了一幅人畫,他不知怎的,癡迷上了那畫,那畫中魅蠱,在一天夜里,將我殺害。」
是了。
我還記得,他自從縣令府得了那人畫,夜夜著畫中子,憐至極的模樣。
而那畫,我白天去尋,怎麼也找不見,更別提燒掉。
我怕極了那縣令公子的傳聞真。
夜夜輾轉反側,卻沒有逃掉。
我總想。
我和他夫妻一場,難道比不上一張破畫?
那無數個心跳澎湃的夜晚,他在我上纏綿的語,真實而懇切。
難道因為一張畫,就化為烏有?
可是,那個夜晚,我在睡夢中,突然覺呼吸一窒。
我惶恐地睜開眼,卻連一點聲音也無法發出。
痛苦傳遞四肢百骸,吞噬著我的生機。
床榻邊,是陸硯之俯下子,靜靜我。
我看見他眼中,如死水的冷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