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君心已改
昭國皇宮，沉沉大雪著重重黛瓦。
大殿里，帝階上，帝何瑾面無表的俯視著站立的國師邱子謙。
邱子謙姿態恭敬，面如常，好像要和信王一起圖謀造反的人不是他一樣。
偌大的宮殿，遣走了所有人，生怕走了一點風聲，眼前之人便萬劫不復。
何瑾抑著，很平靜地開口：“國師昨日去了何？”
邱子謙拱手，恭敬而生疏：“臣記得陛下年時喜歡宮外的糖人，昨日本想給陛下帶些回來，只是……那小販卻不見了。”
聽著他的話，何瑾的眼神一點點暗下，如黑夜將滅的燈燭。
喜歡的從來都不是糖人，而是因為他送的那對糖人牽著手，像極了那時的他們。
而他昨日又哪里是去買什麼糖人，案上的奏折本本都是在彈劾他面見信王謀臣！
眼前人是心上人，卻未必再是年人。
何瑾心尖微，卻是淡淡一笑：“國師從前在無人之時都是喚孤瑾兒，孤仿佛已經許久沒有聽到過了。”
邱子謙眼神一沉，語氣如這寒冬的雪：“臣惶恐，怪臣年時不懂事，冒犯陛下，如今自當恪守臣規。”
何瑾自嘲一笑，或許亦是無奈。
年時不懂事，那年時的意莫非也是不懂事嗎？
那又是為何如此執著？
何瑾閉了閉眼，只問他：“你還記得，我大昭的國師，最要守的是什麼規矩嗎？”
邱子謙眼神一凜，第一次抬起頭來向那帝階上高高在上的帝。
他神恭肅，卻似話里有話：“昭國國師，歷來只守護帝一人，臣，亦是如此。”
何瑾心中一痛，看來，他不是忘了他的職責，只是想守護的人不是了而已。
國師只需守護帝，帝卻可以不是何瑾。
何瑾看著他，如此陌生又悉。
以邱子謙之心智，他如何會不知道，若是信王篡位，那便只有死路一條。
他甚至都不在意的死活了嗎？
容未逝，君心已改，年誼，終究開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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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瑾的眼神沉了下去，心口似有利刃刺：“國師記得便好，退下吧。”
邱子謙又看了一眼，無聲退出了大殿。
何瑾定定看著他的背影，有那麼一刻想要追上去，可腳下卻沒有挪半分。
腳下這九十九級帝階，是他們永遠邁不過的距離。
轉看著案上的奏折，深深吐出一口濁氣：“裴瑜，將這些折子燒掉，呈上這些折子的大人，每人賜酒一杯。”
親衛裴瑜愣了一下，才垂首：“遵命。”
第二日早朝。
何瑾下令放干國運河。
滿朝文武跪了一地，帝師齊老太傅氣得一雙枯瘦的手都在發。
他巍拄著拐杖，指著大喝：“國運河乃我昭國命脈之河，陛下如此，上對不起昭國歷代圣君先帝，下對不起萬民百姓，必失天下人心！臣不能看陛下如此！”
何瑾抿，咬牙道：“此事師父不必再勸，孤，非做不可！”
狠下心來：“來人，將太傅扶下去！”
兩個侍衛闊步上前，扶住齊老太傅。
可齊老太傅一把推開侍衛，將手中的拐杖狠狠扔在地上，老淚縱橫：“既攔不住陛下，臣愿死諫！”
話音剛落，他便向大殿的玉柱上撞去！
第二章 失天下人心
宮門重重，鎖住了皇城的冬。
何瑾一步步，漫無目的地走過一扇扇宮門，背影蕭瑟。
裴瑜上前稟報：“陛下，老太傅沒事，只是了點皮外傷，養養就好了。”
何瑾心中抑著的一口氣，這才松緩了一些。
這時，前方的宮門緩緩而開，何瑾抬頭，便看見邱子謙黑沉著臉從里面走出來。
原來不知不覺，又走到了邱子謙的無極宮。
見到他臉上慍怒的神，何瑾微微垂了眸：“你們先下去吧，孤與國師有話要說。”
所有人退到遠，整條宮道只剩下他們二人。
邱子謙語氣冷意四溢：“中書侍郎等人為了大昭夙興夜寐，忠心耿耿，陛下究竟為何要賜下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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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瑾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正是因為他們太過忠直，所以只要他們在朝堂一日，他與信王勾結的事就瞞不住。
到時候，謀逆大罪下來，即便是帝王，又能護他到何時？
不殺他們，死的便是邱子謙。
邱子謙見不語，臉更是難看：“陛下如此屠戮忠良，難道就不怕寒了天下人心嗎？”
月下，他眼里的憤怒如一捧休眠的火山，幾乎要噴薄而出。
何瑾攥了手，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住，沉沉的，堵得慌。
他掛記天下，怎麼偏偏就忘了，這天下如何，與他這國師有何相關？
大昭國師，自始至終只有守護帝這一個職責。
何瑾心酸不已，忽然苦笑一聲。
看著邱子謙的眼，輕輕說：“國師，你也不要寒了朕的心才是。”
說完這句話，不想再看他現下表，轉往回走。
清冷的月下，的背影漸遠，像是逆著眾生而行的一道孤影。
雪又零散下過幾場，長樂宮里，何瑾正批著奏折。
裴瑜匆匆從殿外而來，跪下稟告：“陛下，信王的兵馬已經到了兗州，一路潛行，不出五日便要到皇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