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疼地把小梅拉到了自己后,想牽著去洗洗,然后報警。
可孩卻追不舍,跟在我們后,一直問:「說啊!你知不知道這個是什麼!」
小梅誠實地說:「不知道,像銅戒指。」
孩愣住了。
在短暫的呆愣后,忽然沖上來,狠狠扯住了小梅的頭發,大聲說:「你瞎了吧!這是卡地亞!這是玫瑰金!你知道這個多錢嗎,你干一年都買不起!」
小梅痛得了起來,我趕要扯開孩的手,孩卻尖著說:「別我!」
主把手了回去,激地說:「你別我!你那雙手是翻垃圾桶的!」
小梅還用力抿著,一直著眼淚,說話都有些嗚咽:「姑娘,你到底是想干什麼啊?我今天生日,你不要欺負我了好不好?」
孩激地說:「是你先欺負我的!你說我三萬塊的卡地亞是銅戒指,你給我道歉!馬上道歉!」
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竟然是想扇小梅耳。
我趕擋在了小梅前,那一耳扇在了我的肩膀上。
孩趕從包里拿出了免洗消毒,快速給手消毒。
我已經有些忍不住火氣了,我說:「你是想手打人嗎?」
男孩一看要手了,他趕說:「別鬧大了,我朋友喝了酒心不好,不是生你氣,你這格像媽媽,其實是在氣自己的媽媽。」
小梅抹著眼淚說:「我又不是媽,為什麼要沖我發火啊?」
孩氣得呸了一口,正好呸在了小梅臉上。
怒罵:「我呸,你也配當我媽,我沒有掃大街的媽!我媽就算是個氣包,那好歹也是工廠老板的老婆!」
越說越生氣,忽然拿出手機。
說:「我現在就打電話投訴,環衛工不好好掃地,在大街上玩表白耍浪漫。我真要吐了,看看你們滿都是泥和病菌,你們也配嗎?」
我也氣得發抖,我拿出手機說:「你只管投訴,我現在就報警。」
一聽說我要報警,那男孩連忙從口袋里掏出皮包,拿了兩百塊錢丟在了地上。
他說:「行了,都別吵了。我朋友不該打你們,這事兒過去了。」
他收起皮包,摟著孩往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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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哭著大:「你為什麼幫外人啊!說我卡地亞是銅的啊!我第一次這麼丟人!你們咋不看看自己買的啥戒指啊,上面還刻個梅,我都不稀罕戴了!你讓他報警,只管報警!」
我按下 110,正準備撥號,忽然嘿嘿笑了起來:「我進去蹲一天,我爸和我男朋友,馬上就買包安我。可你們呢?你們還在這條街上干活吧?」
我問:「你想干什麼?」
孩笑了:「還能干啥,當然是找人弄你們唄!我就帶人開車在這一片繞,我不信找不到你們,或者你們可以離職不干了,但你們舍不得吧?」
我握起拳頭。
小梅抓住我的胳膊。
孩嘎嘎笑:「你知道我要弄你們,你也知道自己可能會被打斷,被打住院,但為了不被扣那幾百塊工資,你們不敢說辭就辭。窮,幾百塊我敢丟垃圾桶,你們卻要為了幾百塊天天擔驚怕,在這一片等著我。」
說完以后,仿佛是炫耀一樣,扯出了男友的皮包,拿出幾百塊錢團,直接丟進了垃圾桶。
小梅聽了的話,害怕地抓了我的胳膊。
小聲說:「要不我們道歉吧?」
我咬著牙,心里滿是苦楚。
有一氣堵在我的口,吐不出去。
我也曾經年過。
在二十年前,我也曾捧著裝滿行李的尼龍袋,站在這座城市的街頭,幻想自己能征服這座城市,發誓要做了不起的人。
在我滿懷希的青春里,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淪落到今天的地步。
就因為我們老,就因為我們窮,我連擁有一份的資格都沒有嗎?
我想手,可是我不敢承擔后果。
我知道我賠不起,我四十二歲了,我的人生也不會有重頭再來的機會。
我只能低下頭,小聲說:「對不起。」
我道歉了。
哪怕用茶砸我心的人,哪怕手打我,往我們的臉上吐痰。
可到頭來,我卻只能道歉說對不起。
我不知道怎麼了,我忍不住哭,站在這大街上,我哭得有些不過氣。
我這輩子被罵過很多次,我也被欺負過很多次。
唯獨這次不一樣。
唯獨這一次,我的人站在我邊,我卻當著的面,丟掉了所有的男子氣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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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那個年的我,仿佛在這一刻被完全殺死了。
就在半小時前,我還幻想著小梅幸福的笑容,幻想撲進我的懷里。
我會好好地抱住,用力嗅洗發水的味道。
現在卻有人告訴我,你只配被侮辱,你不配擁有一份浪漫。
孩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男孩趕又丟下了幾百塊錢,急匆匆牽著小梅上了車。
我哭得聲音沙啞,泣得不上氣。
小梅捧著我的臉,也抿著,哭著和我說:「我們不哭,錯的不是我們,別人會有報應的。」
我想,我一定哭得好難看。
可我停不下來。
我們每次遇到壞人,都覺得壞人一定會有報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