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兒的婚事都由他親自過問。
這也意味著一旦定了,再無討價還價的余地。
柳宜這日親自提著食籃來給柳苔送飯。
柳苔問:「忙這樣還空過來,可是那婚事不好?」
柳宜點頭:「我要嫁的那個,雖然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卻出了名的不學無。我瞧著也就是不手,其他地方同周滔恐怕差不多。」
柳苔「呸」了一聲:「我們的幸福,他何曾放在心上過?」
柳苔倔,至今不肯松口喊一聲爹。
「當著祖宗的面,你說兩句吧。」
「就要當著他們的面兒說。」柳苔伏在長姐的膝上,心疼地抱著的腰,「大姐姐,我舍不得你。」
柳宜點額頭:「舍不得我,還是舍不得這口吃的?」
有兩位姐姐照顧著,柳苔這幾年的日子算不上難過。
「你二姐姐的婚事也在議了,我們都嫁出去,誰看顧你?你莫要再倔,好生同父親認錯,讓他憐惜你,替你找個好人家。」
「大姐姐這話說出來恐怕自己都不信,你聰慧孝順,他可曾憐惜你?」
「你呀,年紀輕輕就看破人心,可不是件好事。人生嘛,總要撞著南墻再去懂,時間才容易消磨。須知深不壽,慧極畢傷,凡事難得糊涂。」
柳宜怕柳苔思慮過多短命,柳苔卻覺得柳宜才是看了一切還勉強活著的那個。
姐妹倆依偎在祠堂里,春風拂面,本該是個充滿生機的時節,卻無端讓人覺得蕭索。
3
柳苔朝柳承山低頭認錯,想出去給柳宜送嫁。
柳承山看著柳苔送來的罪己書,滿意地點了頭。
早該如此!
一個閨中兒,哪來的本錢同父親犯倔?
柳苔厭煩極了,可明白自己確實沒有本錢。
走出祠堂那天,柳宜和柳容一同來接,都笑盈盈的,比三月桃花還好看。
柳苔一手一個牽著們,十指扣,握得牢牢的,滿手是汗也不愿意松開。
柳容走著走著,突然著帕子眼淚:「大姐姐出嫁后,這般好的時,恐怕不多了。」
的婚事也說定了,到晉王府給世子當側妃。
聽起來都是好人家,可柳苔明白,當人妻妾和當人兒到底不一樣。
大紅花轎抬出去,父母跟婿比跟兒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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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別人家是什麼樣,總歸柳承山是這樣的。
恨。
柳宜比兩位哥哥都有才華,若是有機會考科舉,恐怕早就高中。而兩位哥哥屢試不第,至今名落孫山。
柳容貌是不假,可一手雙面繡更是出神化,若有機會生在江南,恐怕也能就一番事業。
們明明都是頂好的姑娘,偏偏只能從一個后宅輾轉到另一個后宅,從父從夫,守那些莫名其妙的規矩。
「大姐姐若是不嫁人,想做什麼呢?」
柳宜笑開:「我想開個書店,賣書。」
「二姐姐呢?」
柳容淚閃爍:「我呀,我想出門游歷,等玩夠了,找個地方落腳,開個小店,當老板娘。」
「三妹妹呢?」
「想給大姐姐打下手,也想給二姐姐打下手。看來你們的店鋪得開到一去,這樣我才忙得過來。」
柳宜笑就想摘桃,柳苔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囂張道:「那姐姐們給不給摘?」
說笑間,柳苔走到了暌違已久的院子前。
柳容推開門:「今兒一早就派人來打掃了,春曉更是忙得團團轉。如何,可有哪里不滿意?」
窗明幾凈,院子里更有一棵新栽下的桂花樹。
「我和大姐姐一起種的,你可要好好伺候它。」
柳容這話里有不可忽視的、濃烈的離別的味道。
柳苔著那棵小樹,幾落淚。
4
柳宜的蓋頭是柳容繡的,熬了幾個大夜,眼睛都熬紅了,繡出的凰栩栩如生、振翅飛。
楊姨娘邊罵沒出息,熬著給周夢仙的兒做出嫁的裳;邊給添燈油,指導針法。
「罷了,誰讓你大姐姐確實是個好姑娘呢!」
楊姨娘捧著蓋頭,紅艷艷的,令想起剛進門的時候,周氏坐在主位,勒令了上那件紅小襖。
說紅是正妻穿的,妾室可不配。
如今柳容也定了親事,雖然攀了皇親,名頭上也好聽,什麼側妃,不還是妾嗎?
「我沒本事,護不住你。和周夢仙爭了半輩子有什麼用,你還是得去給人做小。」
柳容和地倒在楊姨娘上:「姨娘,我只是不想離開你。」
楊姨娘抹去眼角淚水:「要是我能當家做主,就養你一輩子。」
柳宜出嫁那天到底來了,被兄長背著送進了花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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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炸開,紅紙像散落的。
賓客踩著紙,推杯換盞,笑鬧聲不斷。
柳苔遠遠看著柳宜上了花轎,八抬的轎子,一路吹吹打打,從一戶人家抬到另一戶人家,不遠,卻咫尺天涯,再難見一面。
周氏難得真流,不停用手帕著眼下,免得花了妝。
年歲大了,涂得厚,若是淚流下來沖出兩條淚痕,會像戲臺上逗人開心的丑角兒。
柳容哭個不停,婚期就定在三個月后,這一場不知是哭的大姐姐還是哭自己。
哭嫁哭嫁,婚前哭是對娘家不滿,婚后哭是對婆家不滿,總有個不許哭的由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