繃不住了。
真的繃不住了。
我的眼淚急出來了。
「你不懂,能止痛。
「他拳頭上有布芬。
「我爸把我打死一定是我不夠好。」
我口不擇言。
大哥怔住,大哥的小弟們怔住。
不出意外,都被我的奇葩發言震驚到了。
接下來,在一片古怪的沉默中,他們把我送到巷子口。
5
「你自己回家吧。」大哥在巷子前停下腳步,松開我的袖子。
他最終還是克服心里那道坎,選擇放下助人結,尊重他人命運。
我松了口氣,剛要道謝,上的西服口袋就多了一張名片。
「他打你,你不想報警就給我打電話。
「回去吧。」
大哥嘆了口氣,輕輕拍拍我的肩膀。
我機械地轉過,就著巷子口昏暗的小燈,慢吞吞往里走。
「等一下。」
走了沒幾步,他再次出聲住我。
「還有什麼事嗎?」我苦著臉回頭,又想哭,早知道就不參加這個垃圾挑戰了。
手心一涼,大哥塞了一沓紙鈔在我手中,他低頭看向我,聲音很輕。
「去換一件厚一點的校服。
「反思自己,多辱罵別人。」
他的聲音融進黑漆漆的夜里,風一吹,仿佛隨時就能消散。
「你誤會了,其實我……」手里的錢有些燙手,我慌里慌張想要推回去。
不過,大哥沒給我解釋的機會,擺擺手轉頭就走。
夜下一群黑人,顯得浩浩。
我低頭看看手里的錢,又口袋里名片上燙金的電話號碼,當場想給自己兩個大斗。
什麼人都騙,我可真該死啊。
6
夜濃稠,整個建道巷像一條平靜的河流,蜿蜒在居民樓投的影里。
大哥帶著一行人浩浩走遠了,佳佳才從遠的路燈底下鉆出來。
「真是鐵漢。」和我一起目送大哥的影消失在巷尾,佳佳順手捻起我的角,做作地抹了抹臉上并不存在的淚水,嘆道。
三秒后,干嘔出聲。
小弟忙著混社會,可能真沒有什麼時間洗服。
傷的氛圍倏然被打破。
這個叛徒!
我抬手給了佳佳一個腦瓜崩:「剛剛為什麼不幫我。」
佳佳捂著腦袋,淚眼汪汪:「我剛開始一直在伺機報警,但是后面我發現他不像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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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了揚手機,手機確實一直保持在「110」的界面。
「所以可以不這麼看我嗎?」佳佳維持著弱的捂腦袋姿勢。
我齜起的牙收回了一點。
接著補充:「你這樣好像吃了九轉大腸的那個表包。」
我倆相視一,我掄圓了胳膊,拔就跑。
然而——水逆的人,永遠不可能只水逆一件事。
建道巷這個地方我知道酒鬼多,但我沒想到酒鬼還喜歡隨地丟酒瓶子啊!
追佳佳出去沒兩步,腳底一,我踩著酒瓶子一個沒剎住車,一下子刺溜出去十幾米。
可以說,除了剛開始的兩步,剩下十幾步沒有一步是自愿的。
「砰。」
最后,我腦袋抵著垃圾桶,被垃圾桶強行進行了理剎車。
倒地的瞬間,我聽見自己上傳來清脆的「嘎」聲。
生活本就不如意,現在更不如意了。
「你還好吧?」
佳佳小跑著湊到我邊蹲下。
我面扭曲,哆哆嗦嗦出手機,遞給佳佳。
下意識接過,認真搖搖頭:「我不玩。」
我兩眼一黑,只覺得心都遭到了重創。
「幫我打個 120。」
7
拜那個酒瓶子所賜,我喜提住院小套餐。
不僅摔斷了,手掌傷,腦袋上還磕了個大包。
住院過程很神奇得不算難捱。
臨床是個下樓梯扭傷腳踝的中年大姐,力充沛,認識不到三小時就和我嘮開了。
我倆相見恨晚。
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從風花雪月聊到國家大事。
主打的就是一個知識面寬廣。
病房大門被推開的時候,大姐坐在我床上眉飛舞地講六結六離的經歷。
我吊著一條「咔嚓咔嚓」嗑瓜子,聽得津津有味。
「媽。」
一道低沉好聽的聲音打破和諧的氛圍。
我倆雙雙轉過頭。
我手一抖,瓜子「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來的人——正是大哥。
「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
大姐替我抖干凈床上的瓜子碎屑,扭頭接著指使大哥:「怎麼這麼沒有眼力見,去把地掃了呀。」
我的上皮下皮,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我兒子。」
大姐看我震驚,心介紹:「他周耿,妹妹你看是不是一表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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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耿見到我也是一愣:「我倆認識。」
他的目從我磕傷的額頭,慢慢下移,落在我裹著繃帶的手掌,最后定格在我打著石膏,高高吊起的上,眼睛微微瞇起。
「是你爸打的嗎?」
是疑問句,但是是陳述的語氣。
救命,這下誤會更大了。
8
周耿的拳頭得「嘎嘎」響。
「不是不是。」
我了脖子:「這真是摔跤摔的……」
「呵。」
周耿冷笑著打斷我的話:「那你頭上這個傷口摔得可真刁鉆。」
確實。
那個鐵皮垃圾桶擺放的位置確實刁鉆。
不知道周耿腦補了些什麼,臉沉得能滴水,冷的下頜線繃著。
我解釋的話被他冰冷的眼神嚇得堵在嚨里。
周耿目慢慢上移,和我四目相對的瞬間,漂亮的眉倏然蹙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