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邊，突然想起了大東。
眉再一點，鼻梁再塌一點，再厚一些，便是我那短命的前夫了。
那短命到，醉酒后打我，結果有一天，被我一子下去，就再也沒爬起來的人。
我和大東的房花燭夜，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醉醺醺地進來，頭一靠到枕頭上，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后來還是……
「睡吧。」
我吹滅油燈，還沒躺上床，大公子就急匆匆地打斷我:
「等等——」
「怎麼了？」
「還是算了吧，夫人……你肚子里有孩子。」
「假的，不打。」
我一邊解裳，一邊平靜道。
大公子一聽就愣住了:「啊？」
我只好繼續解釋:「騙他們的，我肚子里本就沒有腹子。」
「撒謊非君子之道。」
大公子的表瞬間嚴肅了。
但我只是笑了笑，去解他的裳:「我可不是什麼君子，只是一個迫于生計的小寡婦罷了。
「不撒這個謊，二伯他們立即便要趕我出去。
「我一人謀生自顧不暇，絕無閑錢買下你和你弟弟。」
在大公子的沉默中，我的聲音顯得越發響亮:
「陸大公子，眼睛別老是往天上看，偶爾也看看地上。」
15
直到我說完這句話，大公子方才有了作。
他慢慢地俯彎下腰，吻了下來。
這就是一個到哪里親哪里的吻，生中帶著，中帶著好奇。
力道不小，把我都親疼了。
我一把推開他的頭:「怎麼這般笨，從前沒通房丫頭教過你嗎？」
大公子頓時氣急敗壞:「我怎會有通房！」
是個雛兒啊，難怪這般生。
我嘆了口氣，忍不住問道:「既然你弟弟今年都到了定親的年紀，你比他大，已經定了吧？是哪家小姐啊？」
「陳芳。
「我仇人的，親妹妹。」
大公子說罷，將我翻轉過來，竭力地吻著我的耳朵臉頰。
我被他的手掌固定得彈不得，連退半步也分外吃力。
夜深人靜，不知是誰發出一聲低。
又是誰抓著被角，不肯松開。
16
次日，我腰酸地爬起來，剛推開門，就瞧見了小公子。
他雙手抱膝，安安靜靜地蹲坐在房門口，也不知等了多久，眼下一片青黑，眸中也無神采。
Advertisement
「冬兒？」
我輕輕喚了一聲，小公子的臉瞬間亮了起來，親昵地上前來挽住我的胳膊:
「夫人醒了？早飯已經做好了。」
17
桌上擺著粥和包子。
粥糯粘稠，粳米的香味撲鼻而來。
包子皮薄濃，雖是素餡，但咬上一口就有湯開，尤為鮮。
我忍不住發出贊嘆:「你手藝真好。」
小公子聞言，只是靦腆一笑，繼續給我剝蛋。
「不過你一個大家公子，怎麼還會下廚的？」
我垂下眸子，心想:在我們這兒，別說大家公子了，就是莊稼漢，也有幾個會做飯的。
反正只要娶了婆娘，吃食都是婆娘做，男人們都這麼想。
下一刻，卻聽小公子清凌凌地回道:
「家里做酒樓生意，爹說，不能忘本。
「不是我，哥哥也會下廚。
「我的手藝……比起他可差遠了。」
「你的手藝哪里會差？比起我不知好了多！」
我三兩口就把碗中的粥喝得干干凈凈，還舉起锃瓦亮的瓷碗給小公子看。
他彎了眼睛，臉上也紅撲撲的，捂著臉道:「夫人過獎了……」
我這才注意到，小公子白皙纖細的手臂上，起了好幾個鮮紅的水皰，里頭還盛著汪明的水，看著就痛。
「這是怎麼了？」
我捉過他的手，越看越是心疼。
「燒火的時候，不小心燎到一下，不礙事的！」
小公子笑著說道，將手離出去:「我去洗碗……」
我一把拽住他:「洗什麼洗，手都燙傷了，讓你哥洗！」
小公子搖了搖頭:「不行的，哥哥還要讀書，考取功名。」
「那就我洗。」我握著小公子的手，認真道，「你且在這坐著，我去拿藥膏。」
18
涂藥膏的時候，小公子就坐在我旁，微側過頭去，目平靜地看向窗外。
古往今來，論人的長相，是容貌長得好看，而神態寡淡無味，頂多能稱作漂亮。
真正讓人驚艷的尤，無一不是形神兼備，一顰一笑都帶著小鉤子。
而不自知，最是致命。
小公子大概就是后面這類人。
我想到這里，手中的作越發輕幾分。
這可憐孩子，養尊優了十五年，突然落到如此境地，心里肯定不好。
Advertisement
眼那般腫，想必夜里沒哭吧。
我嘆了口氣，收好藥膏，手搭在小公子的肩膀上，沉聲道:
「拜了堂便是夫妻，你莫要傷懷，今后有我呢。
「我們勤懇些，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
小公子點點頭，不知想到什麼，睫突然一。
「秋萍姐，你可知……陸家得罪的貴人是誰嗎？」
我搖了搖頭，一頭霧水:「你說。」
「嗯……」
小公子低下頭去，沉默許久才艱道:
「是皇上。」
皇上？
我瞬間睜大了眼。
19
陸家雖是商賈之，卻出了一個寵冠六宮的貴妃娘娘——陸珍。
明眸善睞、容傾城，宮三個月，便懷上龍胎，母憑子貴，一舉封了貴妃。
「珍姐姐了貴妃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娘家省親。」
屋寂靜，只有小公子平靜的敘述聲:
「皇上憐惜懷有孕，陪著一同回來。
「我還記得那天的景，府中上上下下皆張燈結彩、花團錦簇，來來往往的人們臉上都喜氣洋洋的，就好像過年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