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年氣定神閑地走近,向他們的眼神里滿是輕蔑。
我呆愣在原地,在狀況外。
「周亦安,你算命的?算得這麼準?」
他微微俯,湊近我耳邊說:「待會兒我說跑,你就不要回頭,只顧著往前跑。」
我不吭聲地點頭。
胖子手持鐵,威脅道:「你以為你是律師了不起,我不怕你,我有欠條,白紙黑字寫著連本帶息九十萬,一分都不能。」
周亦安放低了姿態,氣場也不再那麼霸氣。
「哥們,我就問一句,這原本是不是就借的三萬。」
胖子怕有詐,周亦安全方位展示自己上沒有帶錄音筆,手機頁面也展示出來。
「別張,我只是好奇,畢竟我可是金牌律師從無敗績,可不想倒在這里。」
胖子聽出了話里的意思,自滿道:「周律師,聽我一句勸,這司你們贏不了,就你們那些證據不可能勝訴。他們借的就只有三萬,誰讓不識字還敢來借高利貸,當初看俞經年那小子還不錯,帶他去打黑拳他又不愿意,賣他更不愿意。」
周亦安確認道:「你所言皆屬實?」
胖子一萬個肯定道:「我所言句句屬實!」
沉默了半晌,周亦安大喊了一聲:「方梨,跑。」
于是,我以風卷殘云般的速度,火速撤離了危險地帶,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我的影已經消失了。
但很快,我便發現只有我一人跑了出來。
而周亦安就沒有要跑的打算。
他這是打算斷后啊!
我連忙翻包準備拿手機報警,剛拉開拉鏈,我就聽見了警笛聲。
頃刻間,警察包圍了這里。
此時的我發現,包里多了一支筆。
原來在公車站牌那里,他就做足了一切。
我被警察攔在外面,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銬著一人又一人出來。
剛才我怎麼沒發現人這麼多?
遲遲不見周亦安的影,我心如刀絞,生怕他出了什麼意外。
直到我看見醫生和擔架跑進現場時,滾燙的眼淚突然涌上眼眶,淹沒了我的瞳孔,腔就像被破碎的玻璃刺中,每一次呼吸都刺痛著心臟。
這一刻,我真的害怕了。
直到看見擔架上抬的人不是周亦安時,我唰地一下停止了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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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安和警察隊長并排走出來時,我眼淚都止住了。
但他的手沾著,他背著手彎腰平視我淚眼婆娑的雙眸,問道:「哭了?」
「你沒死啊?」
明白過來的周亦安眉眼向下彎,眸中盛滿了笑意。
他長臂有力地攬住我,把我帶進他的懷里,我近他的膛,清楚地到他脈搏的跳和熾熱的。
11
周亦安領著我來到墓地里,他說:「當年的事,我現在一一解釋給你聽。」
我看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淡淡道:「我知道。」
我都知道。
當時所有人都認為,畢業典禮那天周亦安一定會對我表白。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畢竟在那天,我一路上都收到陌生同學遞過來的鮮花,每朵鮮花上都帶著一張字條,每一張字條都不重復。
我走到表白儀式的中心等待著男主角的出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抱著鮮花雷打不地站在原地,等到周圍人都離去,等到烏云散開,等到月亮高高掛起,等到場上的燈都熄滅……
我還是沒有等到那個人的影,就連他的消息也沒有等到。
我默默地收拾了表白現場的氣球和蠟燭,遍地的花瓣我是一片一片地撿起來,然后裝進紙箱里丟進了垃圾桶。
畢業典禮,他就這樣一聲不吭地消失了。
直到第二日中午,我頂著一頭糟糟的頭發醒來時,看見了手機推送的熱度消息——周齊律師被敗訴方團伙連捅八刀亡。
我這才得知周亦安突然消失的原因。
我給他打了幾十個電話,發了數條消息,都沒有得到一丁點回復。
我來到周齊律師的葬禮上,看見了站在最前方的周亦安。
他憔悴了許多,面蒼白,雙眼深陷,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瘦弱得明顯,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來祭拜的人有很多,我慢慢從最后面一點一點地到前面,踮起腳尋找著周亦安的影。
簾幕被一陣風吹起,我看見了他蕭條的背影。
我準備上前尋他,卻聽見他對趙炎的囑咐。
「我馬上要離開這里了,你不要跟方梨說我去了哪里,你也不要說我喜歡這件事,就當畢業典禮那天我開了一個玩笑,總之讓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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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歡?」
「不喜歡,誰會喜歡一個出口臟腦子里只有廢料的生。」
周亦安加重語氣,「太隨便。」
趙炎發現了我,一遍又一遍地確認:「周亦安,你確定這都是真心話?」
「我確定,對,我只是打發時間,現在我沒空搭理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但我一點沒。
趙炎把我安全送回家后,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一句沒說就離開了。
我試圖說服自己,那些都不是周亦安的真心話,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于是,我直接追到了機場,想要當面問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