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只能救一個人,想救的只有老爺。
而我想救的無疑是陳天瑜。
我想說讓春燕下來先在這兒待一會兒,我背上傷員先走。
可猶豫半天,慣讓我沒敢開口。
我怯懦慣了沉默慣了不抗爭慣了,危難時刻還是那個沒有膽子的奴。
不僅我,所有人都在猶豫,陳老爺猶豫著,陳天瑜也猶豫著。
人聲越來越近,連跑起來盔甲抖的簌簌聲響都一清二楚。
「爹,你先走吧,大清需要你,勝過我。」
陳天瑜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走去,卻吃痛摔在了地上。
手腳并用爬過了巷角:「來抓我啊。」
背影弱小但堅毅。
「快走吧!」春燕催促。
我們穿過街巷飛速回了滿春院。
「抓到啦」「抓到一個」的喊聲落在了后。
路上,陳老爺信誓旦旦:「春燕,要是有機會能翻,我一定贖你出來,明正娶。」
「這話你說很多次了,一拖再拖,我也不指以后了。再說,救你也不圖讓你報恩,還是先顧好眼前吧。」
春燕在我肩膀上,語氣頹然。
10
陳天瑜的自我犧牲只給爹拖延了一丁點時間。
春燕的大義凜然則給滿春院招來了天大的災禍。
僅僅一天,還沒來得及轉移陳老爺,員就查到了他和滿春院里素有勾連。
黑的兵聚集在門前,為首的將領當頭棒喝:
「包藏朝廷重犯,我看你們這個破窯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大人這怕是誤會吧!我們掌點大地方,怎麼敢藏賊人呢?
「平常來往的都是正經人,昨天陳太傅還來視察過。定是誤會,給您看杯茶,解釋解釋?」
劉媽媽笑臉迎上去,還跟往常一樣打著圓場,話里拿關系人,卻挨了將領一掌。
「誰來過這里我不管,我也不吃這套。今天來,是專門奉了老佛爺的旨意。
「況且沒有證據我會來?線人都親眼見了。你最好自己把人出來,還能死得好看一點,別我手搜。」
滿院噤聲。
片刻之后,我跑出來跪下,大喊一聲:「大人,媽媽不知道,但是奴才知道。」
重重包圍下,陳老爺肯定跑不掉了,在滿春院里被找到恐怕要連累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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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春燕姑娘把人帶了來,就藏在房里。院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我看見了。」
我心里不僅想著要保住自己的項上人頭,多還帶點恨昨天拋下陳天瑜的心思。
說完我跪在地上,上斜著眼瞄。
但本沒看我,而是盯著自己的房間,眼神凜冽。
陳老爺從春燕姑娘的床下被揪了出來,一并帶走了。
但滿春院的生意,和一大串的腦袋,算是保住了。
兩人的軼事了眾人的談資,我聽到兩位爺在院里吃花酒時議論。
「救英雄,一個子還想逞強當英雄,也不看看如今朝堂是什麼形勢。」
「此言差矣。子若是有那眼,還能當子嗎?不跟咱們同朝為啦!」
「要我說,那陳賊也是沒眼。好端端的皇糧不吃,要參與搞什麼變法,最后折在這花柳之地。人吶,就是得認準自己的位置。」
提壺經過的我湊上前搭話。
「二位爺,您說得極是,像我們做奴才的就得生生世世為奴,不然這世界不了套了嘛。」
「你還拎得清。」
「對了,您說的那陳家,家主死了,家眷都會怎麼置呢?」
「有人相中的就領走,沒人要的就賣了。」
「就賣到這里來了唄。」
另一位也補充道,著坐在他上的海棠姑娘的下,一臉戲謔:
「海棠,你以前是不是也是個朝廷命的掌上明珠?」
他明明知道,海棠,是窮人家兒,被人牙子拐進的院。
那時候我輕舒了一口氣。
陳天瑜年輕漂亮,懂詩書有文化,心地也好,一定會被其他大人相中,一定會有人要的。
一定不會……
算了,不想了,與我無關,我只是個奴,安心扛我的姑娘就好了。
春燕姑娘被凌遲,我肩上空著。
劉媽媽破例給剛過十四的我換了頭牌。
經此一事,對我極滿意。
雖然我心里清楚,自己只是靈機一開了個頭,滿春院還是靠多年經營的關系才保下的。
劉媽媽當著一院的人,說我是條忠犬懂看家,頭牌的奴必須我當,工錢也大漲。
「真不是我自夸,當年一群人里我就相中他,沒選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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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到半年時間,就知道,選對也選錯了。
選對的是我,選錯的是六子。
六子在和我的競爭里落了敗,依舊扛著海棠姑娘。
只是跟我疏遠了點,不再無話不說,格也沒以前那麼張揚了。
沒多久,他跑了,帶著海棠姑娘,趁著出外條子的機會。
但兩天就被抓了回來。
東躲西藏,兩天時間,兩人甚至沒能跑到護城墻外。
這是滿春院史無前例的第一次,劉媽媽震怒,遞給我一把刀,要我到柴房里結果了他。
見是我拿著刀,六子慘笑:「三兒,死在你手里,我好些,就沖你當年愿意分我的那倆糖葫蘆球。」
我一陣心酸,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就接著說:「你那句話說得對啊,三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