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瑤第一次見到我時,我正倒掛在巷子口的大槐樹上,手中拎著我的腦袋來回。
被嚇得哭了整整三個時辰。
后來我嫌太吵了,又飄過去哄。
舉著手里的平安符哭得更厲害了,「別吃我啊!我的最難吃了!」
1
姜瑤是第二個能看見我的人。
第一個是住在巷子口的老頭,可惜他是個啞。
他總是一臉幽怨地看著我,好像我生前欠了他好多錢。
他倒也不怕我,就天天蹲巷子口看著我掛在大槐樹上跟個猴子似的來去。
他前幾年就已經不在了。
去世的時候沒人發現,還是我使勁抖槐樹葉子才引人過來的。
老頭一直一個人住,也沒有親人,所幸有好心的鄰居們給幫忙安葬了。
他走了后,我很寂寞,沒有能看得見我的人了。
直到姜瑤搬進巷子的這一天。
當時,我正掛在槐樹枝上往下做拉運,腦袋不小心掉了,我干脆直接用手抓著。
得正起勁,就聽到后震天響的哭聲。
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姜瑤沖著我的方向哭得撕心裂肺。
「你不要吃我啊!」
我很激,終于又有人能看到我了,便沖燦爛一笑。
哭得更厲害了。
忘記了……腦袋還在手里提著。
我把腦袋安好,試著跟打招呼。
「喲,小丫頭~」
拔跑進了里屋。
正是先前啞老頭住過的房子,閑置了好幾年,院子里長滿了野草。
姜瑤剛跑進去就撞上了吐著信子跟打招呼的竹葉青。
又連滾帶爬地往外竄。
門一開,我坐在槐樹枝上朝歪頭一笑。
姜瑤快被嚇瘋了。
進退兩難。
窩在門口哭得昏天黑地。
吵得我腦袋嗡嗡響。
我好言好語哄了半天都不見效,一邊哭一邊舉著手里破舊的平安符大:「我的又干又柴,一點都不好吃,你不要吃我啊!」
我惱了,索飄到跟前,惡狠狠道:「再哭就吃了你!」
哭聲立止。
小姑娘眼淚汪汪地看著我,又怕又不敢出聲,臉頰鼓鼓的,像個包子,有點可。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我突然發現了不對勁。
我居然可以離開大槐樹三步以外了!
自有意識起,我便被困在此,活范圍限于樹周三步,三步之外,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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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顧不上蹲在角落里的姜瑤,抬腳就往外奔。
這麼多年一直被困在這里,快要憋死我了。
往外跑了幾步后,又重新被拉了回來。
我沒泄氣,換了方向繼續嘗試。
挨個試了一后,我絕地發現了一個事實。
活范圍的中心的確不在老槐樹上了。
換到了姜瑤上。
姜瑤此時已經不哭了,眼睫上掛著些淚珠,困地看著我四竄。
「我聽人說過鬼打墻,還沒見過你這樣鬼撞墻的。」
許是覺到我并無惡意,看上去沒有那麼怕我了,都敢開口跟我講話了。
我盤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地著天空。
「小丫頭,往后我都得跟著你了。」
這下換到姜瑤絕了。
夕下安靜的小巷子口,突然發出一個六歲小姑娘絕的怒吼。
「什麼狗屁平安符!一點都不靈!」
2
姜瑤說是來尋恩人的。
我回憶了一下啞老頭的模樣,告訴,恩人可能已經不在了。
搖頭表示不信。
攥著手里的紙條,「這是阿娘打聽來的住址,我找人問過了,就在這里。」
我有些頭疼,「那你阿娘呢?」
突然垂下了頭,過了會才小聲道,「病死了。」
我一愣,意識到況可能不太妙。
「那你的其他親人呢?」
「我沒有其他親人。」
我抬腳就往大槐樹上躥。
開玩笑,看這況老天是想讓我給帶孩子。
一刻鐘后,我被迫坐到了院子里。
以姜瑤為中心,我的活范圍限于三丈之。
嗯,跟之前相比確實大多了。
真棒棒呢。
迫于我的氣制,院子里的竹葉青很快退了出去。
小姜瑤了滿院子的雜草,開始吭哧吭哧地割草。
沒想到小小年紀,還能干,愣是趕在太下山前把草割得七七八八了。
了額頭的汗珠子,一臉驕傲地跟我炫耀:
「以前阿娘在的時候都是我幫干活!」
我了鼻子,沒說話。
我除了能在干活的時候給送些涼風,其他什麼都幫不上。
好奇地看著我:「我聽人說鬼魂都是很厲害的,你怎麼什麼也不會呢?」
我偏過頭不理。
果然。
小孩子最煩人了。
大概認定了我的「無能」,不再怕我,跟個話癆似的跟我講跟阿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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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那個啞老頭救了你阿娘?」
眨眨眼:「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他救我阿娘的時候我還沒被生出來呢,不過他一直住在這里,那應該就是吧。」
我點點頭:「可他已經不在了,你怎麼報恩?」
想了一會,道:「那就報給他的孩子。」
我無地破了的想法,「他大約沒有親人,死的時候還是鄰居給收的尸。」
小姜瑤苦著臉想了半天。
最后,揚起小臉道:「萬一是他的親人跟他失散了呢?我就在這里住著,等他們尋來再報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