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倆走到村口時,老許甩下背包打開,翻出兩瓶酒,遞給我一瓶,我倆干了兩口,把瓶中酒全都潑灑在地上。
「做個了斷吧。」老許冷笑著說。
我笑不出來,只覺得手腕作痛。
到老許家里時,人家都已經休息了。
我有些尷尬地徑直去了四樓客房,老許和老太太在樓下商量怎麼除去頭倀。
客房里空涼,地磚都沒鋪,房間正中擺著一張雙人床,墻角放了個漆紅的大柜。
我滿心凌,翹著二郎躺在床上給弟弟發消息,告訴他我明天就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老許上樓來,遞給我一把水果刀,坐在我床邊。
他跟老太太合計了一下,大致確認了,想擺頭倀,有兩個路子。
「文」的方法,是查清頭倀為何會出現,并幫它了結怨念,跟它講明白,已經不需要再掛念人間了,讓它平靜消失就好。
我遲疑道:「可是我覺,都已經不會說人話了。」
老許點點頭,說:「咱們遇到的這個頭倀,和我小時候看到的那個拖孩子下水的人一樣,都已經喪失心智,談不了了。」
所以……只能來「武」的。
「家里菜刀太鈍了,我去找把鋒利的鐮刀來,」老許出右手大拇指,在脖子上抹了一圈,「不是還有怨氣未了嗎,不給留腦袋,不讓再想太多。」
夜晚來臨時,我在被窩里,握水果刀。
如果頭倀真是纏上了我,那麼出現后,應該會襲擊我。
昨天是手機鈴打斷了,但今天,恐怕就沒這麼幸運了。
老許按照計劃躲在紅漆柜子里,一旦發生危險,我就先用水果刀頂住,而他趁機從柜子里跳出來,一刀劈下去!
但是……會這麼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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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忐忑不安,假裝睡了,神經依然繃著,屏息凝神,靜待頭倀的出現。
但隨著深夜愈深,我的知覺就會愈發難以分清,眼前那混沌的漆黑,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或許這只是一場夢,一覺醒來,頭倀消失了,我手腕上的手印,也消失了……
就在我幾乎快要沉夢鄉時,一陣涼風吹來。
我渾皮疙瘩都起來了。
媽的,果然躲不過去,還是追上來了。
這就是老許說的「被纏上」了吧……
我瞪大眼睛,拼命看房間中央,白虛影如月中流淌出的泉水,逐漸匯聚,慢慢化作人形。
這就是「怨念」與「留」化為人形的過程。
這就是久久不散的靈魂凝聚實的模樣。
然而如果像昨天一樣,突然來了短信提示音,這頭倀是否還能維持人的外形?
我與老許都不清楚。
所以我們的計劃是,不給太多反應時間,一刀解決掉。
給一個痛快,也給我們一個痛快。
能抓住的機會,只有一瞬。
就在我想著的時候,那頭倀已經聚合了人的外形。
一個穿白的枯瘦人,頭顱深深低垂著,無論如何,都不抬頭。
像是要完昨夜未完的事,毫無猶豫地轉過方向,朝我爬來。
由于無法抬頭的關系,頭倀爬行起來就好像壞掉的木偶,姿態丑陋又畸形。
當靠近我出手,想要一把抓住我的時候,我咬牙刺出了手中的水果刀。
可是手掌被刀刃刺穿,行卻沒有毫停滯,好像沒有痛覺。
「老……老許!」
我的心臟快要炸了。
「砰」的一聲,漆紅柜的柜門被踹開了,藏在柜里的老許跳了出來。
他一步蹬過來,做了個擒拿的姿勢,整個人跪在了趴著的頭倀背上,那可是一百七十多斤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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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老許跪的一刻,頭倀發出了低吼——
那是第一次吼出來。無比干的聲音,好像嗓子已經喊爛了、哭啞了。
然后,頭倀無視了老許的重,突然掉轉方向,加快了爬行的速度,直接往墻上撞!
好像要把老許從上甩飛。
我快要瘋,邊罵邊吼。
說時遲那時快,老許一只手揪住頭倀的長發,一只手揮起手中的鐮刀,朝著頭倀的脖子,直直地劈了下去!
……但偏偏,沒砍斷。
沒砍斷!
而且沒有,哪怕鋒利的鐮刀已經劈出了那麼深的口子,傷口卻一滴都沒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