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村里有個跛腳男人,他兒子死了,他家院里掛滿了臘,村里人都說是他殺的。
1
那天,村里下了一場大雪,跛腳男人暈倒在我家院門口,正巧被我爺看見。
我爺就想把跛腳男人抬進屋,我就不讓。
我冷著臉,沒好氣地說:「你救他干啥?他就是個畜生,就該活活凍死。」
我爺皺了皺眉頭,他說:「那也不能讓他凍死在咱家門口吧?」
我冷哼一聲,用腳踢了踢跛腳男人:「醒醒。」
跛腳男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已經昏死過去。
我爺說:「老婆子,來搭把手,先把人抬進屋。」
我很是不愿地幫忙,把跛腳男人抬進屋。
跛腳男人陳六,他個子不高,還很瘦。
我爺把陳六放到土炕上,又給他蓋了厚厚的棉被。
我冷著臉,看著我爺說:「陳六就是個畜生,你救他,他也不會激你,說不定還得纏上咱家。」
我爺說:「不能,你忘了,去年咱家蓋倉房,六子又出錢又出力,六子人不差。」
我瞪了我爺一眼,大聲說:「他要是真不差,為啥把小豆子做臘?我看他就是裝的。」
小豆子是六子的兒子。
我話音剛落,陳六就睜開了眼睛。
我爺瞪了我一眼,示意我別說話。
我爺說:「六子,你醒了。」
陳六費了好大力氣,才坐起來,他先是看了我爺一眼,然后又看向我,陳六虛弱的說:「我兒是被害死的。」
我沒好氣地說:「小豆子就是被你害死的!小豆子才六歲,你親兒,我看你是饞饞瘋了,親兒都下得去手,畜生!」
我看陳六的眼神,像是看仇人。
我爺推了推我的肩膀:「別說了。」
陳六紅了眼睛,他說:「我真沒殺小豆子,他是我親兒,我咋可能殺他?」
我冷哼一聲,說:「陳六,村里人誰不知道你喝大酒,小豆子就是你喝完酒殺的。」
陳六深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去,他說:「嬸,我是喝大酒,可我喝完大酒就睡覺,我不耍酒瘋,那天晚上,我喝完酒就躺土炕上睡覺,小豆子就睡在我和秀蘭中間,等第二天早上睜眼,秀蘭就說我殺了小豆子,還把小豆子做臘,可我真沒殺小豆子,我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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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蘭是陳六的媳婦,平日里不說話,是個過日子的人。
我不信陳六的話,冷著臉說:「我懶得聽你說,既然醒了,你就快走,別待在我家,我看見你就嫌晦氣!」
我說完這話,還把陳六上蓋的棉被拿走。
我爺說:「六子,你也別多想了,和秀蘭好好過日子吧,酒還是戒了吧。」
我爺話音剛落,陳六就瞪大了眼睛,他說:「叔,我沒辦法不多想,我真沒殺小豆子。」
我爺說:「今天你暈倒在我家門口,算你命不該絕,你回去吧。」
陳六皺了皺眉頭,他先是朝窗戶外面看了一眼,確定窗戶外面沒人,才開口小聲說:「叔,我懷疑咱村有人吃白。」
2
陳六話音剛落,我爺就瞪大了眼睛,他說:「瞎說!又不是大旱年景,咋可能吃白?」
我爺六七歲的時候,經歷過大旱年景,連著大旱三年,死好多人。
我指著陳六的鼻子罵道:「陳六,你胡說。」
陳六紅著眼睛說:「小豆子被做十六塊臘,可下葬的時候,只有十塊,那六塊不見了。」
陳六說完這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又小聲說:「我懷疑是被人走的。」
陳六話音剛落,我就沒好氣地說:「陳六,你媳婦都說了,小豆子是被你砍死的,你在這里裝可憐,快滾。」
我拽著陳六的胳膊,就往屋外拽。
我把陳六拽到院里才松開,陳六皺了皺眉頭,他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對我爺說:「叔,我覺村里不太平,你可把秋福盯了。」
秋福是我小名。
我聽見陳六我的名字,瞬間變了臉,對著陳六罵:「快滾,在我家說晦氣話。」
我把陳六趕走,還朝著陳六的背影吐了幾口,我是打心眼里瞧不上陳六。
我看著我爺說:「以后跟陳六打道。」
我爺皺了皺眉頭,他說:「老婆子,我看六子不像說假話。」
我爺話音剛落,我就提高一個嗓門,大喊道:「秀蘭親口說的,這事還能有假?你啊,就是被陳六騙了。」
我爺嘆了口氣,沒說話,他點了旱煙,坐在板凳上旱煙。
見我爺不說話,我又說:「秋福,把倉房里的笨蛋給你三舅爺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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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舅爺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和我們住一個村。
我三舅爺家有四個兒子,長得都是人高馬大的,村里人都有點害怕我三舅爺家。
我跑進倉房,把笨蛋拿出來,一共有八個笨蛋,都裝在竹籃里。
我爺皺了皺眉頭,他說:「老婆子,這些年咱家沒給順子東西,可人家不領,要我說,這笨蛋還是別送了。」
順子是我三舅爺的名字,這些年,我經常給我三舅爺家送東西,我三舅爺家從來沒回過禮,甚至過年的時候,都不來我家拜年。
我瞪了我爺一眼,沒好氣地說:「順子是我兄弟,給他點東西算啥,以后咱家要是出了點事,還不得指我兄弟?」

